“反正都是一样的,”芬克将军思忖着,“我们能在收到旅部回音之前,给他做行刑前的祈祷,然后再把他绞死。”
芬克将军派人将战地神甫马蒂尼茨请了过来。
他是一位不幸的神学教员,摩拉维亚某地的副职神甫。他从前在一个道德败坏的神甫手下做事。由于在那里工作非常不顺心,才被迫来军队服役的。他是一位很虔诚的信徒,总是怀着非常怜悯的心情想着那位正职神甫是怎样一天天地堕落下去的,想着他怎样拼命喝李子酒醉得像摊烂泥似的。有一天夜里,他从酿酒厂跌跌撞撞地回来,在村子外面碰到一位流浪的茨冈女人,他硬是把那个女人拉到他的**。
“叶尼切克,叶尼切克!丰满浪漫的姑娘就是我的全部生命。”
他未能如愿以偿。到这里以后,他没有太多的工作可做,惟一的差事就是从这个驻防军走到另一个驻防军,在他们的礼拜堂里每隔两个礼拜给士兵们做一次弥撒。此外就是要抵制军官俱乐部的靡乱风气,因为军官们说出的下流话跟那位神甫所说的‘丰满浪漫的姑娘’的话相比要肮脏得多,二者相比,后者的话还能称得上是对守护天使的纯洁祈祷词呢!
每当前线有类似庆祝奥地利军队的光荣胜利这样的重大军事行动时,芬克将军总要叫马蒂尼茨去参加庆典。芬克将军对举行战地弥撒的爱好也像他对组织突击审讯一样瘾大得很。
芬克这个混蛋是一个狭隘的奥地利爱国主义者。他从未替德意志帝国或土耳其军队的胜利做过任何弥撒。当德意志帝国军队让法国人和英国人吃败仗时,它的祭坛上则是一片寂静,彻底被人遗忘了。
有一回奥地利侦察队与俄国前沿哨兵发生了一次小冲突,取得了微小的胜利,可司令部却像吹气球似的把它吹成使俄国整整一个军团遭到惨败。芬克将军还为此举行了一次盛大的祈祷仪式,以示祝贺。于是,留给了不幸的战地神甫马蒂尼茨就一个印象,芬克将军还是普舍米斯尔地区天主教的最高教主。
芬克将军还亲自决定把他所举办的祝捷弥撒的礼仪程序和规模都进行得和圣体节和八日节一样隆重。
将军还有一个习惯,就是在做完弥撒祈祷之后,总要骑着马在练兵场上快速奔驰,到祭坛前放声大喊:“乌啦——乌啦——乌啦!”
战地神甫马蒂尼茨是个虔诚正直的人,是那些依旧真心信奉上帝的少数人中的一个,所以他并不喜欢去芬克将军那里。
驻防司令芬克在给马蒂尼茨神甫下完指令之后,总要给他一些烈性酒喝,还对他说一些非常荒唐的笑话。这些笑话来自一种专门供军队士兵阅读的《快乐篇》杂志。
将军收集了很多无聊的小册子,这些书的名字都非常低级,例如什么《士兵背囊中的幽默·为了眼睛和耳朵》、《兴登堡的笑话》、《幽默镜子中的兴登堡》、《费利克思·什莱彼尔的第二只充满幽默的士兵背囊》、《来自我们的红烧肉大炮》、《从壕沟里飞来的带汁的手榴弹碎片》等。还有一些乱糟糟的小本子,如:《在双鹰的下面》、《皇家战地伙房的维也纳烤肉排,由阿瑟·洛克什烧烤》。偶尔,将军还给神甫唱《我们必胜》歌集里的轻松愉快的军歌。同时还一个劲地给战地神甫斟酒,逼着他喝下去,要求神甫跟着他一起大声地叫着,然后就说些不知差耻的话。此时,马蒂尼茨神甫就痛苦地想起曾经的那位神甫,他在说脏话方面的下流程度毫不亚于芬克将军。
这个可怜的人开始爱上在将军那儿喝的烈性酒了。他慢慢地习惯了将军的那些下流语,在他的脑海里也开始有了**的念头。他喝了芬克将军给他的掺有波兰白酒、花楸酒和珠丝酒的陈葡萄酒,陶醉得连上帝也完全抛到脑后了。在他的祈祷书的字里行间还出现了将军给他讲到的那些姑娘在跳舞。他对将军的邀请也慢慢地不再反感了。
将军喜欢神甫马蒂尼茨。神甫最初总是以伊格那修·罗伊奥拉圣徒为榜样,保持刻苦坚贞的品德,后来他则渐渐地习惯了将军周围的环境了。
有一次,将军把战地医院的两位女护士叫到自己住的地方。实际上她们并不为那个医院做什么工作,仅仅在那里挂了个名,以领一份薪水,而她们收入的大部分是靠卖**取得的。这种事在困难时期是不足为奇的。随后将军又派人请来战地神甫马蒂尼茨,他已深深地陷入魔鬼的陷阱,不出半小时就已玩弄了两个女人,在玩到兴起时把沙发上的垫子也舔湿了。后来他为自己的恣情放纵自责了好久,尽管木已成舟,自己的过错已经无法挽回了。那天夜里他回家时,还跪在公园里建筑师、市长格拉博夫斯基先生的塑像面前,恳求这位学术与文艺的庇护者,曾在八十年代保卫普舍米斯尔城立过大功的市长先生宽恕他的罪过呢!
在这静寂的深夜里,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交织着他虔诚热烈的祈祷声回响在空中。他还没有在混乱中丧失对上帝的信仰,而且开始十分认真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他每天都这样犹豫不决地摇摆着是否应该放声大喊。
如今,他又跟往常一样浑浑噩噩地应召见将军去了。
芬克将军红光满面十分高兴地出来迎接他。
“您听说了吗?”他激动地说,“我又要进行突击审讯了。我要绞死您的一位同乡。”
当战地神甫马蒂尼茨听到“同乡”二字时感到非常难受。他伤心地望着将军。他曾经数次反驳人家说他是捷克人,而且解释过无数次,说在他们摩拉维亚教区,有两个小镇,一个是捷克的,另一个是德国的。他一个星期给捷克人做礼拜,另一个星期给德国人做礼拜。由于捷克小镇里没有捷克学校,只有一所德国学校,因此他只得在两个小镇里都用德语传教。所以说他并非什么捷克人。他这种具有逻辑性的申辩有一次却引起一位坐在桌子旁的少校的兴趣,他接着说了一句:事实上这位摩拉维亚的战地神甫只不过是个卖杂货的商人。
“主啊!请不要把您的仆人送上法庭了。要是您不饶恕他的罪过,就没有任何人在您的面前得到拯救了。我请求您,饶恕他吧!这对您并非难事呀!我请求您的帮助,主啊,我的灵魂永远属于您。”
然而,他有时候也做不到这一点。尤其是在将军举行过盛大战地祈祷仪式以后,还要办一次更加隆重的宴会,筵席的费用要从驻防军财务费用中扣除。事后,当一些人到财务室大吵大闹要报销这些吃喝费用时,神甫总会感到自责,认为自己在主的面前是个道德败坏的人,吓得全身啰嗦。
“但请您谅解,”将军说,“我忘了,他和您不是同乡,他是捷克人,是个逃兵、叛徒,俄国人的狗腿子。必须绞死他!不过现在还不行,还必须通过一定程序。等我们弄清楚他的身份才行。不过这没关系,我们一收到回电,立刻就绞死他。”
将军让战地神甫坐在旁边沙发椅上,继续愉快兴奋地说:“既然我设立了突击审讯法庭,按照我们原则一切都得符合审讯的突击性要求。大战初期,我还在利沃夫城下的时候,在审判完后的三分钟内,就绞死了一个彪形大汉的罪犯。他是个犹太人,但是那个俄国人,是在我们休庭后的五分钟内才被绞死的。”
将军和气地笑着说:“恰好他们俩都不需要临刑前的祈祷仪式,因为一个是犹太法律博士,另一个是俄国神甫。不过这一次的情况不同,关键是我们要绞死的是个天主教徒。所以我想出来一个好主意,为了不耽误时间,我们可以提前给他做临刑前的祈祷。就像我说的,这是为了不耽误时间。”
将军按了按铃,吩咐勤务兵说:“把昨天弄来的葡萄酒给我拿两瓶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斟了一杯葡萄酒给战地神甫,友好地对他说:“请在举行绞刑祈祷之前喝点酒,老实放松一下……”
在这可怕的时刻,帅克坐在牢房里的行军**,唱起歌来。歌声从牢房的窗口飘出来:
我们士兵都是钢铁汉,
姑娘们为我们献上深深的爱;
我们领饷有钱花,
四海为家多自由。
卡拉拉……哎呀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