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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从伦敦到汉普郡(第2页)

这件事以后,母亲对儿子的反感发展成了憎恨:她意识到家里有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是一种无言的责备,以至于她一看见孩子就有气。同样,恐惧、困惑和反抗也在孩子幼小的心中萌生。就这样两个嘴巴子从那天起把母子俩分开了。

斯泰因勋爵也打心眼里讨厌那男孩。两人偶尔意外相遇时,刻薄的勋爵总是故意向孩子行鞠躬礼或挖苦几句,要不就干脆恶狠狠地瞪着他。罗登也瞪着眼睛,扬起两个小拳头回敬他。斯泰因勋爵认定罗登是自己的仇敌,在所有同他们来往的人当中,这位先生最惹他恼火。一天,听差看到他握着两个小拳头,瞄准斯泰因勋爵脱在过道里的帽子,作攻击状。听差把这一场景说给斯泰因勋爵的车夫听;车夫又告诉斯泰因勋爵的跟班,进而在勋爵府全体仆人中间传开。之后不久,克劳利中校夫妇到勋爵府作客,开大门的司阍、前厅里号衣五花八门的仆人、还是穿白背心站在每一处楼梯拐角上通报来宾姓氏头衔的司仪,都已知晓或自以为知晓罗登太太的隐私。站在他旁边的一名穿彩衣的大个子侍者已跟一名给她端来饮料并站在她椅子背后的佣人议论过这位太太的名声。仁慈的上帝啊!下人的批判太可畏了!也许你看到一位女士在陈设奢华的沙龙里参加某个盛大的晚会,她左右流盼,服饰无可挑剔,秀发仔细卷过,浓妆艳抹,笑容可掬,春风得意忠实的崇拜者们包围在左右。殊不知一名模样普通,盘子里托着冰淇淋,恭而敬之走到她面前的侍者竟是发人隐私的行家,而跟在他后面端薄脆饼的那名笨家伙,更是造谣中伤的老手(有时谣言与真相同样致命)。尊敬的女士,您的隐私今晚就将被这些家伙向他们圈子里的人传播。在小酒店里詹姆斯将抽着烟斗、呷着啤酒向查尔斯把你说得一文不值。在名利场上,某些人实在应该雇用哑巴当仆人——还得是不会写字的哑巴。要是正好你并不清白,那就只有发抖吧。在你椅子后面侍立的那个家伙,也许正是一名密探,他的毛绒裤兜里藏着的细麻绳,随时可以把你送上西天。如果你是清白的,那么请处处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因为失于检点跟干了亏心事一样,其后果是灾难性的。

“瑞蓓卡究竟是不是清白的?”

厨房秘密法庭作出的裁决认定她不清白。

然而,令人汗颜的是,如果他们相信她是清白的,就不可能让她继续赊账。雷格尔斯细细想来并在事后承认,正因为看到斯泰因侯爵的马车深更半夜亮着灯停在她家门外,自己才“相信账收得回来”,这甚至比瑞蓓卡的如簧之舌和种种花招更让人放心。

就这样,也许是清白的瑞蓓卡,处心积虑、不屈不扰地朝着所谓“上流社会的一席之地”这个目标前进,而仆人们则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这件事就好比家里的女仆早晨发现一只蜘蛛在门边角落里织网,瞅着它辛辛苦苦地往上爬,看腻了,便举起扫帚把蛛网连同织网的巧匠一起掸掉。

圣诞节前一两天,蓓姬和丈夫、儿子一起动身前往他们在钦设克劳利镇的祖居。蓓姬原本是想把儿子留在伦敦的,但她没有这样做,是因为简夫人再三请求把孩子带去,另外,罗登也为妻子眼里根本没有儿子而表现的愤愤不平。

“他是全英格兰最好的孩子,”做父亲的话里有埋怨,“你对自己的儿子还不如对你的小狗更关心,蓓姬。罗迪不会给你添多少麻烦的:到了乡下他可以待在育儿室里,又不是整天在你眼前;路上让他跟我一起坐在车厢外面就是了。”

“是你自己要坐车顶,因为你要抽你的臭雪茄,”罗登太太抢白他。

“不过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闻那股味儿,”丈夫也不甘示弱。

蓓姬笑了;她总是那么和善,几乎从来不发火。

“那是在我有求于你的时候,傻老公,”她说。“你带罗迪坐在外面,要是你乐意的话,还可以给他也抽一支。”

罗登没有按太太所说的办法给儿子暖身,而是在旅途开始出发前和卜礼格斯一起把孩子裹起来用好几条羊毛围巾。清晨,天还黑着,在“白马酒窖”客店的灯光下,罗迪少爷被举到邮车顶上;他非常欣喜地从高处观赏曙色初露,等待着第一次到他父亲仍称之为“家里”的地方去旅行。对于罗迪来说,这将是一次有无穷乐趣的旅行,路上遇到的每样事物,他都觉得新奇;罗迪提了许多与旅途有关的问题,他父亲都详细地一一作答,告诉他右手那栋白色的大房子里住的是谁,那片林苑属于什么人……他母亲带着一名女仆以及皮裘、披风、香水瓶坐在车厢内,简直如临大敌,紧张的样子让别人还以为她此前从未坐过驿站马车,也就更不可能想到在大约十年前的一次旅程中,她乘的就是这辆车,而当时为了腾出座位让付钱的乘客坐,她被从车厢里打发到外面去。

到了马德伯里,小罗登被叫醒过来,换到他伯父派来接他们的车上去,这时天又黑了。走了不远,前面一道很大的铁门豁然洞开,他坐起来好奇地从车窗里望出去,只见一株株白色的椴树从车旁掠过,直至马车在宅第前面停下。厅堂里面灯火明亮,一派圣诞节前喜气洋洋的景象。大门打开,里面巨大的老式壁炉生得正旺,黑白相间的石板地上已铺好一张地毯。

“这正是过去铺在内眷凉廊里的那张土耳其地毯,”瑞蓓卡心里想着,一面跟简夫人互相亲吻。

接着她郑重其事地跟皮特爵士行了同样的见面礼;但罗登因为刚抽过烟,回避了跟嫂子的接触。简夫人的一双儿女走到他们的堂哥哥面前,玛蒂尔达先伸过手去,并且吻了罗迪;作为家族继承人的皮特·宾基·索思砀站在较远处打量着他,犹如一只小狗打量一只大狗。

然后贤德的女主人带领客人到为他们拾掇得整洁妥帖已由炉火烤得暖融融的卧房去。接着是两位年轻的小姐来敲罗登太太的门,借口问有没有事需要她们效劳,实际上是想瞧瞧她帽盒和衣箱里的东西,那些黑色的服饰,代表着伦敦最新的款式。她们告诉瑞蓓卡,庄院里的局面已大有改观,索思砀夫人终于走了,皮特掌握了实权,同时在郡里占据他应有的地位。随后,开饭的钟声响了,全家又在餐桌上聚首,小罗登的座位给安排在他伯母、和蔼的女主人旁边;皮特爵士对坐在右手的弟媳异常殷勤。小罗登胃口很好,也表现得很懂礼貌。

饭后,皮特爵士念了谢恩祷告,嗣子小皮特才被引进饭厅安置在准男爵左手一把高椅子上,而他的姐姐则坐到母亲身边,那儿有一小杯葡萄酒是为她准备的。

“我喜欢在这儿吃饭,”小罗登望着他伯母亲切的脸说。

“为什么?”简夫人和善地问。

“在家时我只能到厨房里去吃饭,”小罗登答道,“要不就跟卜礼格斯小姐一块儿吃。”

不过此刻蓓姬正忙于跟准男爵应酬,说了好多恭维话表示自己的欣悦和对男主人钦佩,赞叹小皮特·宾基是最漂亮、最聪明、最富有贵族气质的小宝贝,跟他的父亲十分相像,所以压根儿没有听见,她自己的亲骨肉在琳琅满目的巨大餐桌另一端说些什么。

因为是客人,又是来到此地的第一个晚上,罗登二世获准和大人一起待到喝罢饭后茶;这时,一本烫金的大书摆在皮特爵士面前的桌上,宅内的全体仆人鱼贯进入饭厅,倾听皮特爵士读一篇晚祷。可怜的小罗迪生平第一遭身历这样过去连听也没有听说过的仪式。

准男爵继位当家以来,在短短几个月内已使宅第面貌一新,蓓姬在大伯子陪同下到各处参观时,极口称赞整治工作做得无比出色,美轮美奂给人心旷神怡的感觉。小罗登由其他孩子作向导,在他眼里,这地方简直是一座瑰丽神奇的宫殿。这里不仅有好几条长廊,还有庄重典雅的卧房,各处分别陈列着画像、图画、古代的瓷器和盔甲。那间屋子是爷爷临终时住的,那间是停放爷爷灵柩的,孩子们打门外走过时表情都带着恐惧。“爷爷是谁?”罗迪问。孩子们告诉他,爷爷已经很老很老了,只能由别人把他放在轮椅上推来推去;有一天他们还带他去看了爷爷坐过的轮椅,自从老绅士由柩车送往教堂——就是尖顶耸立在林苑里的椴树上空的那座教堂以后,这轮椅一直放在棚屋里腐烂生锈。

皮特和罗登兄弟俩在一起过了几个很有意思的上午,他们一一察看由于皮特爵士的精明才干取得成效的各项改进措施。他们或步行,或骑马,边看边谈,倒也互不生嫌。皮特不厌其烦地告诉弟弟,实施这些变更耗资多么巨大,外界总以为他拥有地产,又有公债利息收入,殊不知他往往连筹措一笔二十镑的款项也非常困难,生活总是捉襟见肘。

“比如说这新修的门房,”皮特用竹杖指着那儿,口气十分无奈地说,“这笔费用只能等一月份拿到公债利息才能付清,我想在这以前付账,根本就不可能。”

“我可以借给你,皮特,你用不着拖到一月份,”罗登沮丧地接过话茬。哥儿俩走进经过翻修的门房看了一下。洛克太太多少年来总算有了关得严实的门扉、玻璃齐全的窗户和雨天不漏的屋顶;门前石墙上还有不久前新凿的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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