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长相思（第1页）

长相思

云千重，水千重〔1〕，身在千重云水中。月明收钓筒〔2〕。头未童〔3〕，耳未聋，得酒犹能双脸红。一樽谁与同?桥如虹〔4〕，水如空，一叶飘然烟雨中〔5〕。天教称放翁〔6〕。侧船篷〔7〕，使江风，蟹舍参差渔市东〔8〕。到时闻暮钟〔9〕。面苍然，鬓皤然〔10〕，满腹诗书不值钱。官闲常昼眠〔11〕。画凌烟〔12〕，上甘泉〔13〕，自古功名属少年〔14〕。知心唯杜鹃〔15〕。暮山青，暮霞明，梦笔桥头艇子横〔16〕。蘋风吹酒醒〔17〕。看潮生，看潮平〔18〕，小住西陵莫较程〔19〕。莼丝初可烹〔20〕。悟浮生〔21〕，厌浮名〔22〕。回视千钟一发轻〔23〕。从今心太平〔24〕。爱松声，爱泉声，写向孤桐谁解听〔25〕?空江秋月明。

题解

此五词作于孝宗淳熙十五年（1188）八月，陆游64岁，在山阴三山别业。词人权严州军州事任满，于七月十日回到故乡，以为从此不再出官，故选取“长相思”词牌，采用连章体，表明今后将逍遥于清山秀水之中，过上悠然自得的隐居生活。当然内中不是没有牢骚。从自书此五词，末署“淳熙戊申八月下浣笠泽陆游书”的情况看（见明倪涛《六艺之一录》卷三百九十二），词人对此五词是非常重视的。笠泽即太湖，为词人远从祖陆龟蒙隐居之地。

注释

〔1〕水千重：《诗稿》卷十四《壬寅新春》：“门外烟波三百里，此心惟与白鸥亲。”自注：“镜湖三百里。”〔2〕钓筒：一种捕蟹的渔具。截取一米多长的毛竹，将竹节打通，两端放置砖块，投入水中，引河蟹入内，按时捞取。陆龟蒙《渔具诗序》：“缗而竿者，总谓之筌。筌之流，日筒，日车。”〔3〕头未童：头发未全脱落。韩愈《进学解》：“头童齿豁，竞死何稗?”〔4〕桥如虹：指虹桥，一作红桥。距三山别业约二里。《嘉泰会稽志》卷十一：“虹桥，在（山阴）县西七里迎恩门外。”《诗稿》卷十三《舟中作》：“红桥日未斜，白塔已昏钟。”卷十七有《秋夕虹桥舟中偶赋》诗。〔5〕一叶：指小船。〔6〕称放翁：孝宗淳熙三年（1176），陆游自号放翁。《宋史-陆游传》：“范成大帅蜀，游为参议官，以文字交，不拘礼法。人讥其颓放，因自号放翁。”《诗稿》卷七《和范待制秋兴》：“门前剥啄谁相觅，贺我今年号放翁?”又卷九《病酒述怀》：“闲处天教着放翁，草庐高卧筰桥东。”〔7〕侧船篷：船篷侧放，作帆使用。〔8〕蟹舍：搭在湖中或江上的小茅屋，渔家暂时居住。张志和《渔歌子》：“松江蟹舍主人欢，菰饭莼羹亦共餐。”参差（cí）：高低不齐。〔9〕　闻暮钟：《诗稿》卷十三《午醉径睡，比觉，已甲夜矣》：“一醉辄至暮，卧闻湖寺钟。”又《病中绝句》其三：“酒味醺入睡味浓，午时高枕到昏钟。”〔10〕鬓皤（pó）然：鬓发斑白稀疏的样子。〔11〕官闲：闲居，不再做官。〔12〕画凌烟：在凌烟阁画像，指代建立功名。唐刘肃《大唐新语·褒赐》：“贞观十七年，太宗图画太原倡义及秦府功臣……二十四人于凌烟阁。太宗亲为之赞，褚遂良题阁，阎立本画。”〔13〕上甘泉：指得到皇帝征召侍从。《汉书·扬雄传》：“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祀甘泉、泰畤、汾阴、后土，以求继嗣，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从上甘泉。还，奏《甘泉赋》以风。”〔14〕“自古”句：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其七：“长安卿相多少年，富贵应须致身早。”〔15〕“知心”句：自居易《琵琶行》：“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杜鹃：杜鹃鸟，一种候鸟，啼声凄苦，像“不如归去”。〔16〕梦笔桥：在今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城区。《嘉泰会稽志》卷四：“萧山县有梦笔驿，在县东北百三十步。”《入蜀记第一》：“（乾道六年闰五月十九日）申后，至萧山县，憩梦笔驿。驿在觉苑寺旁，世传寺乃江文通（淹）旧居也。”《诗稿》卷十七《舟中感怀》：“梦笔亭边拥鼻吟，壮图蹭蹬老侵寻。”桥当在驿亭旁。艇子：小船。〔17〕蘋风：微风。宋玉《风赋》：“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18〕“看潮”二句：观看钱塘江口潮水。古代西陵（今西兴）为观潮胜地。潮平：即潮落。〔19〕西陵：在今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城区西十里，原为钱塘江渡口。春秋时称固陵，为越国军事要地。吴越时钱缪改称西兴。《诗稿》卷十七有《西兴泊舟》诗。〔20〕莼丝：莼菜切成的丝。西陵不远处的湘湖以产莼菜闻名。〔21〕浮生：认为世事无定，生命短促。〔22〕浮名：虚名。陆龟蒙《浮萍》：“不用临池更相笑，最无根蒂是浮名。”〔23〕千钟：刘向《说苑》：“季成子食采千钟。”钟，古容量单位，受六斛四斗，十釜一钟。〔24〕心太平：《诗稿》卷九有《心太平庵》诗，自注：“余取《黄庭》语，名所寓室。”又卷一《独学》：“少年妄起功名念，岂信身闲心太平?”自注：“《黄庭经》：‘闲暇无事心太平。’卷九《晚起》其二：“学道逍遥心太平，幽窗鼻息撼床声。”〔25〕孤桐：琴。《尚书·夏书·禹贡》：“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旧题汉孔安国传：“孤，特也。峄山之阳，特生桐，中琴瑟。”解听：听得懂，听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