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托蒙极力讨好
为什么人家生了孩子我们高兴,有了丧事我们就感到悲伤呢?那是因为我们自己不是局中人。
——《傻瓜维昂希格言日历》
要挑错总是容易的,只要你有这种癖好。从前有个人挑不出他的煤炭有什么毛病,就抱怨那里面含着史前期的蛤蟆太多了。
——《傻瓜维昂希格言日历》
托蒙猛一下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他那太阳穴跳动着的脑袋,把胳臂肘撑在膝盖上。他来回地摆动着身子,唉声叹气。“我给一个黑婆子下跪了。”他嘟哝着说,“我从前还以为自己丢尽了脸,堕落到最可耻的地步了。可是,哎呀,比起这个来,那可根本不算什么。……也好,这么一来,总算可以自宽自解——这回我反正丢脸到家了,再也不会有更大的耻辱了。”
但是这个结论却未免下得太快了。
那天晚上10点钟,他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灰溜溜地爬上了那幢鬼屋的梯子。劳科莎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等着,因为她听见他来了。
这是一所两层的木头房子,几年前有人传说那儿闹鬼,从此就背上了这个坏名声,再也没有人使用它了。从那以后,谁也不肯在那里住,夜里谁也不敢走近它,有许多人甚至在白天也要从老远绕过。但是因为只此一处,所以人们就把它叫做那幢鬼屋子。现在由于年久失修,已经东歪西倒,越来越破得不像话了。这幢房子离傻瓜维昂希的住宅有三百码,中间只隔着一片空地,别的什么也没有。这是镇上这一头的最后一幢房子。
托蒙跟着劳科莎走进那间房子。她在屋角里铺了一堆稻草,当做床铺,墙上挂着几件廉价的、却保存得很好的衣服,还有一盏洋铁的提灯,在地板上投下了斑斑点点的光线,几只装肥皂和蜡烛的箱子乱七八糟地摆着,当做椅子用。他们两个人坐下来。劳科莎说:
“好吧,我马上就告诉你,往后再向你要钱好了,现在我还不急。你猜我要告诉你什么话?”
“咳,你——你——啊,劳科莎,别叫我太受罪了!你干干脆脆地说,你已经想了个什么办法,查出了我的荒唐事情,知道我在外面花天酒地地胡闹,弄到了什么倒霉的地步吧。”
“花天酒地地胡闹呀!不,先生,你想错了。跟我所知道的事情比起来,这可是根本算不了什么。”
托蒙眼瞪瞪地望着她,说道:
“嗬,劳科莎,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站起来,像个命运的女神似的,低下头向他摆出一副阴沉的脸色。
“我的意思是这样——这是千真万确的,一点不假的。你跟特里森克老爷并不是一家人,和我一样!——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她的眼睛里闪出得意的光彩来。
“什么!”
“就是这样,您呐,并且还不止这样哩。你是个黑奴——生来就是个黑鬼子,是个奴隶——你眼前就是一个黑鬼子,是个奴隶;只要我一开口,不过两天,特里森克老爷就会把你卖到大河下游去了!”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你这可恶的老骗子!”
“偏不是胡说。这全是实话,一句也不假,我敢当天赌咒。是的,您呐——你是我的儿子——”
“你这死鬼!”
“你今天连踢带打的那个可怜的孩子才是波赛·特里森克的儿子,他是你的主人——”
“你这畜生!”
“他的名字才叫做托蒙·特里森克,你的名字叫做肖索僮,你没有姓,因为黑奴都是没有姓的!”
托蒙猛一下跳起来,拿起一块木柴,往上一举。但是他的母亲只向他笑一笑,说道:
“坐下,你这小畜生!你以为能把我吓唬得住吗?你可没有这份儿本事,像你这种贱东西根本就不行。我看你要是有机会的话,也许会从背后开枪打死我,因为你就只会这一套——我可对你看得很清楚,简直把你看透了——可是我倒不怕让人杀掉,因为这些事情已经在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并且有可靠的人保管着。我要是让人杀了,保管这个字据的人就会知道上哪儿去找出凶手来。啊,天呐,我告诉你吧,你要是把你的母亲当做你那样的大傻瓜,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好吧,你乖乖地坐下来,老老实实地呆着;我不叫你起来,你可不许再动!”
托蒙心里七上八下,乱得一团糟,他着了一阵急,生了一阵气,终于显出听天由命的样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