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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劳科莎玩了一个巧妙的花招(第1页)

第三章劳科莎玩了一个巧妙的花招

凡是对人生的阅历较多、体会了生命的意义的人,都知道我们受了亚当多么深厚的恩德,还没有报答:对不起这位人类的第一大恩人。他把死亡带到了人间。

——《傻瓜维昂希格言日历》

波赛·特里森克在他宽恕了他的家奴们,没有把他们卖到大河下游去的那天夜里,睡得很舒服,但是劳科莎却通宵没有合眼。一种深沉的恐怖缠绕着她。她的孩子长大成人,很可能被卖到大河下游!这个念头把她吓得神经错乱了。即使她偶尔打一下瞌睡,暂时忘却这种苦恼,却马上又会猛然站起来,飞跑到孩子的摇篮跟前,看看他是否还在那里。然后她又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在一阵狂热的亲吻中,把她的慈爱倾注在他身上,一面连哼带哭地说道:“不许他们卖你,啊,不许他们卖你——你这苦命的妈妈会先把你弄死!”

有一次,她把这孩子放回摇篮里的时候,另外那个孩子正在舒舒服服地睡着,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走过去,俯下身子把他望了很久,一面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那可怜的娃娃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他就没有你这份儿福气?他什么罪也没有呀。上帝对你这么好,为什么对他就不好呢?他们可不能把你卖到大河下游去。我恨你爸爸:他简直没良心——反正他对黑人是没良心的。我恨他,恨不得把他杀掉!”她停了一会,想着心事;然后她又进发出一阵抽抽噎噎的哭泣声,转过身去,一面说:“啊,我得把我的孩子杀掉才行,没别的办法——把他爹杀掉还是救不了孩子,人家还是会把他卖到大河下游去。啊,我非这么办不可,你这苦命的妈妈为了救你,只好把你杀掉,宝贝,”——这时候她把她的娃娃紧紧地抱在胸前,连搂带吻,简直弄得他透不过气来。“妈妈只好把你弄死——我怎么下得了手呀!可是你妈妈并不打算甩开你——不会,不会;乖乖的,别哭吧——你妈会跟你一起去,她打算自杀。走吧,宝贝,跟妈妈一起走;咱们往河里一跳,人间的苦难就全都摆脱了——到了那边,他们就不会把黑人卖到大河下游去了。”

劳科莎开步向门口走去,一面哼着催眠曲,哄着孩子;走到半路,她忽然站住了。她一眼看见了她那件新置的讲究衣服——那是一件粗印花布廉价货,大红大绿的俗艳颜色和稀奇古怪的花样,仿佛满身着了大火一般。她以沉思和渴望的神情把它打量了一番。

“连一次都没穿过呢!”她说,“这可真是漂亮极了。”这时候她心里起了一个愉快的念头,便自己点点头表示赞许,接着说,“不,我可不能穿着这件寒伧的棉麻布旧衣服去跳河,叫人家捞出来,大家看着不像话。”

劳科莎把孩子放下,换了衣服。她对着镜子看一看,觉得自己很美,不由得感到惊奇。于是她又决定在临死前打扮得漂漂亮亮。她取下头巾,把她那光泽而丰富的头发“照白人的样式”梳理了一下,又扎上几条零碎的、相当恶俗的丝带,插上一小枝难看得要命的人造花;最后她在肩膀上披了一条当时叫做“云彩”的绒毛蓬蓬的披肩,那通红的颜色像炽烈的火焰一般。收拾完了,她就准备去死。

劳科莎又把娃娃抱起来;但是她的眼光落到他那短得可怜的灰色麻布小衬衫上的时候,她发觉他穿着一身叫化子似的破烂衣服,与她自己那华丽无比的、火山烈焰般的漂亮衣服配在一起,很不相称,于是她那慈母的心便感到难受和惭愧。

“不行,我的心肝,妈妈对你不能这样狠心。我得让天使夸你,就像她们夸你妈妈一样。我可不能叫她们举起手来遮住眼睛,向大卫和歌利亚和别的先知们说:“这孩子穿得太寒伧了,不配上这儿来。”

这时候她已经把孩子身上的衬衫剥掉了。她给这个**裸的小家伙穿上托马森·阿贝克特的一件雪白的婴儿长褂子,这件褂子上有鲜蓝色的蝴蝶结,还有精美的褶边。

“好了——这下子你也打扮好了。”她把这孩子放在椅子上,靠着椅子坐着,自己站远一点去打量他。她的眼睛马上就因为惊奇和赞赏而睁得很大,她拍着手大声喊道:“啊,这可真是太漂亮了!——我从来没想到你有这么漂亮呀。托蒙少爷一点也不比你好看——一丝一毫也不比你强。”

劳科莎走过去,向另外那个婴儿瞟了一眼;她又迅速地回过头来望了望自己的孩子,然后再瞧瞧这家的未来主人。这时候她眼睛里闪出一股奇异的光彩,随即她就陷入沉思了。她恍恍惚惚,好像在梦境中一般;后来她清醒过来,便喃喃自语道:“昨天我在澡盆里给他们洗澡,他的亲爸爸还问我,哪个孩子是他的呢。”

劳科莎开始像个梦游人似地来回走动,她脱掉托马森·阿贝克特的衣服,把他剥得精光,给他穿上那件粗麻布衬衫。她又把他那串珊瑚项链套在她自己的孩子脖子上。然后她把这两个孩子摆在一起,并排坐着,认真察看一番之后,便喃喃地说道;

“谁会相信衣服有这么大的作用?好家伙,连我也只能凭着衣服分辨出来,他爸爸更不用说了。”

劳科莎把自己的小把戏放在托蒙的讲究摇篮里,说道:

“从今以后,你就是托蒙少爷了;我得练习练习,养成习惯,记住这么称呼你,宝贝,要不我有时候就会叫错,弄得我们俩都倒霉。好了——你就乖乖地躺着,别再闹脾气了,托蒙少爷——啊,谢天谢地,你得救了,你得救了!——这下子再也没有人能把妈妈的可怜的小宝贝卖到大河下游去了!”

劳科莎把主人家的子嗣放在她自己的孩子那个没有漆过的松木摇篮里,心神不安地打量着这酣睡的娃娃,说道:

“我对不起你,宝贝;我心里很难过,天知道我的心,——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爸爸迟早会把他卖掉,那么,他就得到大河下游去,我可真是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啊!”

劳科莎猛一下倒在**,想一想,又翻来复去地打滚,打了一阵滚,又想一想。后来她忽然坐起来,因为有一个使她快慰的念头在她那苦恼的心头闪现了。

“这不算罪过——白人也干过这种事情啊!这不算罪过,天理良心,这不算罪过!他们干过的——是呀,他们还是所有的人当中最体面的人物呢——是那些国王!”

她开始沉思起来:她想从回忆中想起她从前听到过的某一个故事的一些模模糊糊的细节。后来她终于说:

“现在我想起来了,现在我记起来了。这个故事是那个老黑人牧师说的,他从伊利诺斯到这儿来的时候,在黑人教堂里讲道,就说了这件事情。他说谁也不能使自己得救——靠信仰不行,靠工作也不行,无论是靠什么办法都不行。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老天的恩惠,这种恩惠除了上帝而外,谁也不能施予;他爱给就给谁,不管是圣徒也好,罪人也好——他都不在乎。他正像一个牧师那样:谁合他的脾气,他就把谁挑选出来,另外找个人替换他;他叫他挑选的那个人快活一辈子,叫另外那个人跟撒旦一起遭火烧。那牧师说,古时候英国就有人干过这种事。女王有一天把她的娃娃搁下,上别人家去了;附近有一个黑人长得差不多跟白人一样,她到宫里看见那孩子躺着没人管,她就把自己的孩子的衣服裹在女王的孩子身上,又把女王的孩子的衣服里在她自己的孩子的孩子身上。后来她就把自己的孩子放在宫里躺着,把女王的孩子搂在怀里,抱回黑人区来,谁也没发觉;后来她的孩子就当了国王,到了人家要分产业的时候,就把女王的孩子卖到大河下游去了。一点也不错——那牧师亲口说的,这不算罪过,因为白人也干过。他们干过——是呀,他们干过;并且还不是普普通通的白人,而是一切人当中最上等的人物呢。啊,我记得起这个故事,可真是高兴呀!”

她心安理得地站起来,觉得很快活;于是她走到两只摇篮那边去,把那一夜剩下的时间用来从事“演习”。她轻轻地拍拍自己的孩子,低声下气地说:“乖乖地躺着吧,托蒙少爷。”然后给那真正的托蒙使劲拍一下,恶狠狠地说:“好好儿躺着,别淘气,肖索!——你是不是要我收拾你一顿?”

她的演习渐渐有了进步的时候,她很惊奇地发现她对待这两个孩子的态度已经改变得很自然了:原来她对她的少东家说话的口气很恭敬,态度很谦卑;现在这种诚惶诚恐的心理已经自自然然、实实在在地转移到她对冒牌少爷的口气和态度上,而她把她那做母亲的简慢语气和严厉态度也同样自然地移到特里森克这个世家的不幸的嗣子身上去了。

她演习一阵,偶尔也休息休息,于是她就聚精会神地估计她这件事会遭到什么后果,

“他们因为这些黑人偷了钱,今天就要卖掉他们,卖了之后,他们就要另外买几个来;新来的黑人不会认识这两个孩子——那倒是很好。我把孩子们带出去透空气的时候,一转弯我就给他们嘴边上抹上果酱,那么一来,谁也看不出他们掉换了。对,我要这么做,一直做到平安无事为止,哪怕是要一年的工夫也不要紧。”

“叫我担心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那个傻瓜维昂希。人家把他叫做傻瓜,说他呆头呆脑。天哪,这个人可不比我傻呀!他是这个镇上最机灵的人,只有特里森克法官或是潘·赫霍坦也许比他强一点。这个该死的家伙,他那些讨厌的玻璃片可真叫我担心;我看他准是个妖巫。可是不要紧,我过两天故意上他那儿去,假装着说,我估计他又要那两个孩子的手印了;如果他也看不出这两个孩子掉换过了,那我管保谁也看不出;不消说,往后我就可以放心了。可是我想还是得带一块马蹄铁,破掉他的邪法才行。”

新来的黑人当然没有使劳科莎担心。主人也没有给她找麻烦,因为他有一桩投机买卖遭了风险,心里老被那件事情缠绕着,即使眼睛望着那两个孩子,也像没有看见一样。劳科莎只要在他走近的时候,逗得那两个孩子大笑一阵就行了;这么一来,他们的面孔主要是两张露着牙肉的小嘴,还不等他们笑够,波赛先生就走开了;于是这两个小家伙才恢复人形。

几天以内,那桩投机生意的命运大成问题,于是波赛先生就和他那当法官的哥哥一同到别处去,想想挽救的办法。这照例是个地产的投机生意,已经打起官司来了,所以很伤脑筋。这两兄弟离家七个星期。他们还没有回来,劳科莎就找过了维昂希,而且结果很圆满。维昂希给孩子们按了指印。写上了名字和日期等等——十月一日——他把玻璃片仔细收藏起来,又继续和劳科莎聊天。自从一个月前,维昂希给这两个孩子按过手印之后,他们都长了不少的肉,样子也漂亮多了,劳科莎急切地指望着维昂希对这种显著的进步夸奖几句。他也就说了一些恭维话,使她心满意足。这两个孩子嘴上并没有抹上果酱,脸上也没有什么脏东西,因此都毫无掩饰,于是她就老是发抖,吓得要命,惟恐迟早他会——察觉。

但是他并没有察觉,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她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对这件事情从此就永远不再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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