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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公问政（第1页）

哀公问政

【原文】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文、武①之政，布②在方策③。其人存则其政举④，其人亡则其政息。天道敏⑤生，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者，犹蒲卢⑥也，待化以成，故为政在于得人。取人以身，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⑦为大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⑨，尊贤之等，礼所以生也。礼者，政之本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⑩。天下之达道有五，其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也，五者，天下之达道。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

【注释】

①文、武：周文王和周武王。②布：记载。③方策：方板和竹简。④举：施行。⑤敏：迅速。⑥蒲卢：蒲苇，一种容易生长的野草。⑦亲亲：爱自己的亲人。⑥大：重要。⑨杀：减退。⑩天：天理。达道：天下所通行的道理。一：专一。固：原本。

【译文】

鲁哀公向孔子询问如何治国。孔子回答说：“周文王和周武王的治国之道，现在还记载在方板和竹简上。当他们在的时候，政策能得以实施，当他们不在了的时候，政策也就不被施行了。天之道就在于迅速地化生万物，人之道就在于勤于政事，地之道在于迅速地让植物生长。治理天下就像是蒲卢生长一样，需要得到雨水的滋润才能成长，因此治理国家就在于要得到民心。看一个人的贤和不肖要以他自身的修养为依据，修养自身要靠仁。仁，就是做人的道理，爱自己的亲人是最重要的。义就是应当做的事，尊敬贤能的人是最重要的。从近到远，由亲到疏有等级次序地孝敬亲人，尊敬贤能，这是礼仪所产生的依据。礼是治理天下的根基，因此君子不可以不修养己身，想着要修养己身，就不可以不侍奉双亲，想着要侍奉双亲就不可以不了解他人；想着要了解而他人就不可以不懂得天理。天下通行的道理有五条，用来实现的方法有三种。这五条是君臣之道、父子之道、夫妇之道、兄弟之道、朋友之道，这五点是天下所通行的道理。智慧、仁义、勇敢是天下通行的道德，用以实现的方法就是专一。有的人是生下来就知道，有的人是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是经过艰难的探索才知道，而等到他们知道以后，就是一样的了。有的人是安心地去实行，有的人是顺利地得以施行，有的人是勉力而为得以施行，等到他们成功的时候，就又都是一样的了。”鲁哀公说：“你说得好极了，我的确是原来不能够实现它们啊!”

【原文】

孔子曰：“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能成天下国家者矣。”公曰：“政其尽此而已乎?”孔子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①，日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②远人也，怀③诸侯也。夫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兄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④，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⑤，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注释】

①经：经久不变的常道。②柔：笼络。③怀：安抚。④眩：迷惑不明。⑤劝：勉力向上。

【译文】

孔子说：“喜欢学习就近于有智慧，努力学习就近于有仁义，知道羞耻就近于有勇敢了。知道这三方面，就知道了修养自身的方法了。知道修养自身的方法，就知道治理民众的方法了，知道了治理民众的方法，就能够完成治理天下国家的大业了。”鲁哀公说：“治理政事到了这个地步大概就可以了吧?”孔子说：“治理天下的方法有九种，即修养自身，尊敬贤能，侍奉双亲，尊敬大臣，体谅群臣，爱护百姓，招徕各种手艺人，笼络远方的少数民族，安抚诸侯。修养自身就能够建立起道德；尊敬贤能就不会有困惑；侍奉双亲就不会造成兄弟间的怨恨；敬重大臣就不会受到迷惑；体谅群臣，士子们的回报就会隆重；爱护百姓，百姓就会勉力向上；招徕各种手艺人，财用器物就会很充足；笼络远方的少数民族，四方之人就会前来归依。安抚诸侯，全天下人都会敬重他。”

【原文】

公曰：“为之奈何?”孔子曰：“斋①洁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财而贵德，所以尊贤也；爵其能，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笃亲亲也；官盛②任使，所以敬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子百姓也；日省③月考，既④廪称⑤事，所以来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⑥不能，所以绥远人也；继绝世，举废邦，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治天下国家有九经，其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⑦则立，不豫则废⑧。言前定则不跲⑨，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在下位不获于上，民弗可得而治矣；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不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不顺于亲，不信于友矣；顺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于善，不诚于身矣。诚者，天之至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夫诚弗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⑩道，圣人之所以定体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注释】

①斋：斋戒。②官盛：官员众多。③省：考察。④既：同“饩”，赠远食物。⑤称：适合，相当。⑥矜：怜惜、怜悯。⑦豫：同“预”，事先准备。⑧废：失败。⑨跄：跌倒。⑩中：合乎，符合。

【译文】

鲁哀公问道：“该怎么做呢?”孔子说：“斋戒整洁以后，穿上华美的礼服，不符合礼的就不去做，这是用来修身的方法；去除谗言远离美色，看轻钱财而珍视德行，这是用来尊贤的方法；根据他们的才能授予他们官爵，增加他们的俸禄，一样对待他们的好恶，这是用来忠厚地对待父母的方法；分配给他们很多的官员供他们任用，这是用来敬重大臣的方法；给忠信的人以丰厚的俸禄，这是用来勉励士人的方法；在征收赋税的时候要减轻他们的负担，这是用来爱护百姓的方法；经常对他们进行考察，按照他们创造的成果给予相应的回报，这是用来招徕百工的方法；迎接前来的人，欢送离开的人，表彰那些有才能的人，怜悯那些没有才能的人，这是用来安抚远方的人的方法；赐给那些已经消亡的朝代的后人以封地，振兴那些荒废了的邦国，治理乱政扶持危政，朝拜拜访都有规定的日期，赐给诸侯的礼物要丰厚，接受的礼物要薄，这是用来安抚诸侯的方法。治理天下的方法有九种，用以实现的方法却是一样的。凡事预先作了准备的话，就能够做成，没有准备就会失败。言语事先准备好就不会有差错，事情事先准备好就不会陷入困境，行动事先确定好就不会陷入困顿，道义事先思量好就不会陷入不得志的境地。处在下位不被上面的人所知晓，就不能得到人民并治理他们；能被上面的人任用却不能被友人信任；就不是真正的被上面的人任用；能让友人信任却不顺从父母，就不算是被友人信任；顺从于父母而自身却不忠诚，也就不能算是顺从父母；自身能够忠诚，却不懂得善行，就不算是自身忠诚。思诚，是天最大的道。人能够思诚，就是人伦之道。而忠诚是不需要经过努力也不需要经过思考就可以达到的，一举一动符合于道义，这是由圣人自身所体现出来的。忠诚就是让人选择为善并且坚定地把握住。”

【原文】

公曰：“子之教寡人备①矣，敢问行之所始。”孔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教之慈睦，而民贵有亲；教以敬，而民贵用命。民既孝于亲，又顺以听命，措诸天下，无所不可。”公曰：“寡人既得闻此言也，惧不能果②行而获罪咎。”

【注释】

①备：完备，详备。②果：事情得以实现。

【译文】

鲁哀公说：“您教给我的已经很完备了，敢问您该从哪里入手实行呢?”孔子说：“树立仁爱应当从爱自己的父母傲起，这就能够教给人民和睦；树立恭敬应当从尊敬长者做起，这样可以教给人民顺从。教导人民慈爱和睦的话，人民就会乐意孝敬自己的父母以及亲人；教导人们恭敬的话，人民就会乐于听从命令。人民既懂得孝敬父母亲人，又乐于听从命令，用这种方法去治理天下，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了。”鲁哀公说：“我已经听到了这些话，却又担心自己做不到而犯错误。”

【原文】

宰我问于孔子曰：“吾闻鬼神之名，而不知所谓，敢问焉。”孔子曰：“人生有气有魂，气者，人之盛①也，夫生必死，死必归土，此谓鬼；魂气归天，此谓神。合鬼与神而享②之，教之至也。骨肉獒于下，化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者，此神之著③也。圣人因物之精，制为之极④，明命鬼神，以为民之则，而犹以是为未足也。故筑为宫室，设为宗祧⑤，春秋祭祀，以别亲疏，教民反古复始，不敢忘其所由生也。众人服自此，听且速焉。教以二端⑥，二端既立，报以二礼⑦，建设朝事，燔燎羶芗⑧，所以报魄也。此教民修本，反始崇爱，上下用情，礼之至也。君子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是以致其敬，发其情，竭力从事，不敢不自尽⑨也。此之谓大教。昔者文王之祭也，事死如事生，思死而不欲生，忌日则必哀，称讳则如见亲，祀之忠也。思之深如见亲之所爱，祭欲见亲颜色⑩者，其唯文王与?《诗》云：‘明发不寐，有怀二人。’则文王之谓与?祭之明日，明发不寐，有怀二人，敬而致之，又从而思之，祭之日，乐与哀半，飨之必乐，已至必哀，孝子之情也，文王为能得之矣。”

【注释】

①盛：旺盛。②享：祭祀。③著：显露。④极：标准，这里指礼仪规定。⑤宗祧：即宗庙。⑥二端：生和死两件事。⑦二礼：黍和稷两种用来祭祀的物品。⑧燔燎羶芗：祭祀时所散发的香气。⑨自尽：自已要求自己尽全力。⑩颜色：模样、容颜。

【译文】

宰我向孔子问道：“我听说过鬼神这个名称，却不知道它指的是什么，冒昧向您请教。”孔子说：“人生下来就有气有魂。气是说人体内体气旺盛。人必定会死，死了以后必定会回归到泥土中，这就是所谓的鬼了；魂气上升回到天上，就叫做神。将鬼和神放在一起祭祀，这是教化的最高境界。骨头和肉都放置在土地下，化成泥土，而其气上升扬起，就是神的显露了。圣人根据万物的精气，制定出了万物生成的规则，明确地将这命名为鬼神，作为治理人民的准则，但这些还不足够，因此就建筑宫殿和房屋，建造宗庙，每到春天和秋天都举行祭祀，用以区别亲疏，教导民众返回到古代的初始时期，让人们不敢忘记人之所以产生的根源。众人以此很快地服从于教化，听从命令。教给他们生死之事，生死之事建立了以后，就献上黍和稷这两种东西作为祭品，以报答祖先。制定拜见的事，燃起柴火，祭祀的香味弥漫，以此去报答魂灵。教给人民治理的根本，回复到初始时期，崇尚仁爱，对上面和下位的人都怀有感情，这就是礼的极致了。君子返回到古代的初始时期，不忘记自己出生的源头，因此而得到敬重。倾注自己的感情，竭尽全力去做事，不敢不尽全力，这就是大教化。以前文王祭祀的时候，侍奉死者就像是侍奉生者一样，每每想到死去的亲人就不想继续活下去。每逢父母的忌日必定很悲伤，说起父母的名讳就像是见到父母本人一样，这样的对双亲的祭祀可是真忠诚啊。深切地思念父母，就像是见到了父母一样。祭祀的时候想要看到父母的容颜，这大概只有文王一个人吧。《诗经》上说：‘明发不寐，有怀二人’，说的就是文王啊。在祭祀的第二天，天亮了还不能入睡，深切地怀念父母，恭敬地将他们的魂灵请来，紧接着又思念他们。在祭祀那天，快乐和悲伤各有一半，让他们享受祭品的时候就感到高兴，等到祭祀完了，又感到哀伤，这就是孝子的感情啊，文王是能够做到这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