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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政（第1页）

辩政

【原文】

子贡问于孔子曰：“昔者齐君问政①于夫子，夫子曰政在节财②。鲁君问政于夫子，子日政在谕③臣。叶公问政于夫子，夫子日政在悦近而来远。三者之问一也，而夫子应之不同，然政在异端乎?”

【注释】

①政：治理国家。②节财：节省财力。③谕：知道，理解。

【译文】

子贡问孔子说：“曾经齐君向您询问治国的道理，您说治国之道在于节省财力。鲁国国君问您怎样治国，您说治国重在了解大臣。叶公问您治国之道，您说治国重在使近处的人高兴，使远方的人来归顺。三个人问的是同一个问题，然而您的回答却不相同，那么治理国家有不同的方法吗?”

【原文】

孔子曰：“各因①其事也。齐君为国，奢乎台榭，**于苑囿，五官伎乐，不解于时。一旦②而赐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节财。鲁君有臣三人，内比周以愚其君，外距③诸侯之宾以蔽其明，故日政在谕臣。夫荆之地广而都狭，民有离心，莫④安其居，故日政在悦近而来远。此三者所以为政殊矣。

【注释】

①因：依据。②一旦：一个早晨。③距：通“拒”，拒绝。④莫：不，没有。

【译文】

孔子说：“是依据各国的现实情况来处理。齐国国君治理国家，大量修建亭台楼榭，过多地修建宫殿园林，宫女、歌舞艺人不分时间地作乐，一个早上就三次赐给他人拥有千辆马车的封邑，因此，说治理国家重在节约财物。鲁国国君有三位大臣，在朝内结党营私，愚弄国君，对外拒绝接纳诸侯的宾客，蒙蔽君主，因此，说治理国家重在了解大臣。楚国的土地非常广阔，国都却很狭小，百姓有背叛的想法，不安分地生活在那里，因此说，治国的重点在于使近处的百姓高兴，使远方的人来归顺。这就是三个国君治理国家不同的原因。”

【原文】

“《诗》云：‘丧乱蔑①资，曾不惠我师。’此伤奢侈不节，以为乱者也。又曰：‘匪②其止共，惟王之邛。’此伤奸臣蔽③主以为乱也；又曰：‘乱离瘼矣，奚④其适归?’此伤离散以为乱者也。察此三者，政之所欲，岂同乎哉?”

【注释】

①篾：没有，失去。②匪：非。③蔽：蒙蔽，欺骗。④奚：不知道。

【译文】

“《诗经》上说：‘百姓遭遇动**不安时没有财物了，但君主却不给百姓施舍，’这就是指责奢侈浪费不节制造成混乱的；《诗经》上又说：‘臣子不忠于职守，是君主的担扰。’这是指责奸邪的大臣蒙蔽君主造成混乱的；《诗经》上还说：‘离乱病患，却不知道能到哪里去?’这是指责离散造成的混乱的。考察这三者，如何治理国家，怎么会相同呢!”

【原文】

孔子曰：“忠臣之谏①君，有五义②焉。一曰谲③谏，二曰戆④谏，三曰降⑤谏，四曰直谏，五曰风谏。唯度⑥主而行之，吾从其风谏乎。”

【注释】

①谏：劝谏。②义：方法。③谲：委婉间接。④戆：憨厚刚直。⑤降：卑躬屈膝。⑥度：揣度，思量。

【译文】

孔子说：“忠心的大臣劝谏君王，有五种方法。第一是委婉间接地劝谏；第二是憨厚刚直地劝谏；第三是卑躬屈膝地规劝；第四是直截了当地劝谏；第五是用教化的方式规劝。这些方法要揣度国君的心思之后再实行，我应该采用的是教化的方法劝谏吧。”

【原文】

子曰：夫①道不可不贵②也。中行文子倍③道失义，以亡其国，而能礼贤，以活④其身，圣人转祸为福，此谓是与。”

【注释】

①夫：语气助词，没有实意。②贵：重视。③倍：通“背”，违背，背弃。④活：使动用法，使……活。

【译文】

孔子说：“道义是不能不被重视的。中行文子是因为违背道义、丧失仁义才会亡国的，然而他能礼贤下士，所以才使自己活下来。圣明的人能够把祸变为福，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吧。”

【原文】

楚王将游荆台，司马子祺谏①，王怒之。令尹子西贺于殿下，谏曰：“今荆台之观，不可失也。”王喜拊②子西之背曰：“与子共乐之矣。”子西步③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愿言有道，王肯听之乎?”王曰：“子其言之。”子西曰：“臣闻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谀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夫子祺者，忠臣也；而臣者，谀臣也。愿王赏忠而诛谀焉。”王曰：“我今听司马之谏，是独能禁我耳。若后世游之何也?”子西曰：“禁后世易耳，大王万岁之后，起山陵于荆台之上，则子孙必不忍游于父祖之墓，以为欢乐也。”王曰：“善。”乃还。孔子闻之曰：“至哉子西之谏也，入之于十里之上，抑④之于百世之后者也。”

【注释】

①谏：进谏言。②拊：抚摸。③步：行走。④抑：抑制。

【译文】

楚王将要去荆台游玩，司马子祺对此事进谏，楚王听了很生气。令尹子西却在大殿之下恭贺楚王出游的这件事，劝谏说：“今天的这次荆台游玩观赏，是不可以错过的。”楚王非常高兴，抚摸着子西的后背说道：“和你一同去游乐吧。”子西骑着马走了十里，拉住马辔头停住，说道：“我想要说一说治国的道理，大王您肯听一听吗?”楚王说道：“你说吧。”子西说：“我听说对那些作为臣子并且忠于君主的，对他的奖赏即便是封爵加禄也是不够的；而对那些阿谀逢迎的臣子，对他的刑罚即便是诛杀他也是不够的。子祺是忠臣，而我是谀臣，希望大王您封赏忠臣并诛杀谀臣。”楚王说：“如今我听从了司马的劝谏，是单单能阻止我这次游玩的，如果后世的君王也要出去游玩，该怎么办呢?”子西说：“禁止后世之王也很容易，大王您去世以后，就在荆台上修建陵墓，那样的话后世子孙必定不忍心在祖辈的坟墓上游玩作乐的。”楚王说：“你说得很好。”于是就回来了。孔子听说了这件事以后说道：“子西的进谏高明到了极点啊，仅仅是走了数十里，却连后世的君王也一并抑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