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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礼（第1页）

问礼

【原文】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①何如?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对曰：“丘也鄙人，不足以知大礼也。”公曰：“吾子②言焉。”孔子曰：“丘闻之，民之所以生者，礼为大。非礼则无以节事天地之神焉；非礼则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焉；非礼则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婚姻亲族疏数③之交焉；是故君子此之为尊敬，然后以其所能教顺百姓，不废其会节。既有成事，而后治其文章黼黻④，以别尊卑上下之等。其顺之也，而后言其丧祭之纪，宗庙之序，品其牺牲，设其豕腊，修其岁时，以敬其祭祀，别其亲疏，序其昭穆⑤，而后宗族会宴，即安其居，以缀恩义。卑其宫室，节其服御，车不雕玑，器不彤镂，食不二味，心不**志，以与万民同利，古之明王行礼也如此。”

【注释】

①大札：隆重的礼仪。②吾子：对人的敬称，相当于“我的先生”。③疏数：疏远和亲密。数，亲密的意思。④黼黻：古代礼服上所绣的花纹，这里指代礼服。⑤昭穆：古代宗法制度，宗庙中排列次序的时候，始祖居于正中，然后父子兄弟按照顺序排列，左昭右穆。

【译文】

鲁哀公问孔子说：“大礼是什么样子的呢?先生为何把礼说得那么重要呢?”孔子回答说：“我是一个鄙陋的人，还没有能力了解大礼。”鲁哀公说：“您说一下吧。”孔子说：“我听说，在人类生活中，礼是最重要的。没有礼就不能节制侍奉天地之神，没有礼就不能区分君臣、上下、长幼的次序，没有礼就没法区别男女、父子、兄弟、夫妻、亲戚的亲疏远近。因此君王十分重视礼，用他所了解的礼教化百姓，使礼节不至于被搞乱，而使人们做事都合乎礼节规范。收到效果后，就用文饰器物和礼服，用来区别尊卑上下等级。百姓顺应礼的教化后，就开始制定丧葬祭祀的制度、宗庙的礼节、祭品的等级，布置好祭祀的干肉，按照一定的时节，严肃地举行祭祀，区别亲疏关系，排列昭穆的顺序，然后宴会亲友。这样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才会使恩义连绵不断。房屋宫室不要建得奢侈豪华，衣服车马也要有一定的节制，车子不雕饰，用具不雕镂，饮食要节俭，不过分**乐以致迷失了意志，以便和民众共同分享利益。古代贤明的君主就是这样履行礼仪规范的。”

【原文】

公曰：“今之君子，胡①莫②之行也?”孔子对曰：“今之君子，好利无厌③，**行④不倦，荒怠慢游⑤，固民是尽，以遂其心，以怨其政，忤⑥其众，以伐⑦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虐杀刑诛，不以其治。夫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是⑧即今之君子莫能为礼也。”

【注释】

①胡：为什么。②莫：没有人。③厌：满足。④**行：行为放纵。⑤荒怠慢游：**懒散并且态度傲慢。⑥忤：违背。⑦伐：侵犯。⑧是：此，这。

【译文】

鲁哀公说：“如今在位的人，为什么没有人这样做呢?”孔子回答说：“如今的君王，贪得无厌，行为放纵而不感到厌倦，**懒散并且态度傲慢，一味勒索民财，以满足自己一人的欲望，使他的政治招致怨恨，违背民众的意志，侵犯政治清明的国家。只求满足个人欲望，而不择手段。残酷地虐待、杀戮人民，不设法使国家得到治理。以前的君王用前面提到的方法来治理人民，而如今的君王用后面说的方法治理人民。这就是现在的君王不能修明礼教的原因。”

【原文】

言偃①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而闻乎?”孔子言：“我欲观夏，是故之杞②，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③，而不足征也，吾得《乾坤》焉；《乾坤》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此观之。夫礼初也，始于饮食。太古之时，燔④黍擘⑤豚，汗樽坏饮，蒉桴⑥土鼓，犹可以致敬鬼神，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高，某复!’⑦然后饮腥苴熟，形体则降，魂气则上，是谓天望而地藏也。故生者南向，死者北首，皆从其初也。昔之王者，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橹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丝麻，衣其羽皮。后圣有作，然后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宫室户牖；以炮以燔，以烹以炙，以为醴⑧酪；治其丝麻，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故玄酒在室，醴酸⑨在户，粢醍⑩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以降上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佑。作其祝号，玄酒以祭，荐其血毛，腥其俎，熟其肴。越席以坐，疏布以幕，衣其浣帛，醴醆以献，荐其燔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然后退而合烹，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簋、簋、笾、豆、铡、羹，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为大祥，此礼之大成也。”

【注释】

①言偃：孔子的学生。字子游。②杞：春秋时的国名，夏禹的后代。③宋：国名，商汤的后代。④燔：烧烤。⑤擘：用手把东西掰开。⑥蒉桴：用蒉做的击鼓棒。⑦高，某复：某某你回来呀!高，通“皋”，大声召唤。这里古人招魂的习俗。⑧醴：甜酒。⑨醆：音“盏”，稍微清澈的浊酒。⑩粢醍：古代供祭祀用的较清的浅红色的酒。牺牲：祭祀的物品，一般为猪、牛、羊。祝号：祝词。簋簋：篮方形，簋圆形，盛食物的器物，古时把它们作为祭祀所用的礼器。笾豆铏羹：都是祭祀所用的礼器。笾、豆为盛放食物的器皿，铏、羹则是盛放汤的器皿。祝：帮助主人祭祀的人，负责把祭祀之人的祈求告诉鬼神。这里指祝辞。嘏：音“鼓”，帮助主人祭祀的人，负责把鬼神的祝福告诉祭祀之人。

【译文】

言偃问道：“夫子这样称道礼仪，可以讲给我听听吗?”孔子说：“我要观看夏代的礼制，所以到杞国去。但是年代久远无法验证，我得到他们的历书《夏时》。我想要观看殷代的礼制，所以到宋国去，但是同样无法验证，我得到他们的易书《乾坤》。《乾坤》讲阴阳的功用，《夏时》讲礼的区分等次，这是我从中看出的。礼，是从饮食开始的。太古的时候，烧烤黍米分割猪肉，在地上凿坑当酒樽，用手捧着当酒杯喝酒，用蒉做的击鼓棒和土制的鼓，就可以祭祀鬼神了。人死后，活人登上屋顶大声召唤：‘哎——某某你回来呀!’这样做之后，就用生肉举行饭含之礼并在下葬时给死者包裹熟食，防止他挨饿。尸体埋在地下，灵魂升到天上。这就是所说的招魂时望着天而把尸体葬在地下。南方属阳，所以活人面向南方；北方属阴，所以死人下葬头朝北。这都是很久以前传下来的规矩。以前的君王是没有宫室的，冬天的时候就居住在泥土垒成的土窟里，夏天居住在用草木堆成的巢穴里；当时没有火来烧熟食物，他们就生吃草木的果实、飞鸟走兽的肉，喝它们的血，连肉带毛一起吃。没有丝麻，就穿鸟兽的羽毛、皮毛。后世有圣人出现，然后利用火种，用模子浇铸金属，调泥制瓦，用它们来建造宫室的门窗。用火煨、烤、煮炙食物，酿制甜酒和醋。抽取丝麻做成布帛，用以日常生活和死亡安葬，用以祭祀鬼神。祭祀时，清酒放在屋内，甜酒和较清的酒放在门里，较清的浅红色酒放在堂上，淡酒放在堂下。陈列祭品，备齐鼎俎等礼器，摆好琴、瑟、管、磬、钟、鼓，迎接上神和祖先神灵降临。祭祀中，要摆正君臣名分，使父子的慈孝之情笃诚专一，兄弟和睦，上下同心一致，夫妇各有自己应处的地位，这就是所说的得到上天的保佑。主祭之人吟诵祝辞，用玄酒祭神，进献牲血和牲毛，生肉放在祭器上，鱼肉要煮熟。主人主妇都要亲自踩着蒲草编的席子入坐，端着用布覆盖的酒樽，穿着新织的帛衣，献上醴酒和醆酒，进献烤肉。主人主妇交替进献，使祖先灵魂欢悦。祭祀后退下，把牺牲合在一起烹煮，再区分狗猪牛羊，盛人簠、簋、笾、豆、铡、羹之中，祝辞把主人孝顺的心情告诉鬼神，嘏辞把神的慈爱转达给主人，这就叫大祥。这是礼的最大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