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记账吗?”
嘉莉脸一红,承认没做过。
“你在南区住吗?”
“不——住在西区。”她答道。
“和父母住吗?”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声“不”但是想到这个家伙油嘴滑舌、讨好的态度,又补充一句,“和姐姐住在一起。”
“噢,”他说,“原来如此。”。
“嗯,你晓得,我也雇一些姑娘,”他说,“但是她们大多数只能抄抄写写。你盼着周薪多少?”
嘉莉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你看着给就成。”
“嗯,”他继续说,“这些姑娘通常只有四、五块钱。有时候我也多给,”他又加上一句,“只是我们当前是淡季。”
他用十分温和的神情盯着嘉莉。
“五块钱一星期如何?”他说下去,在弹簧椅上摇晃着,摆出一副似乎和她是老相识的神情。
“好吧。”嘉莉说。
“我或许可以,”他说,“给你份白务。我说过,我们并不忘着要帮手,不过也有例外的。”
他在“你”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照着献媚似地笑了笑。嘉莉察觉到他语调上的变化,清楚了他的目的。纵使这样,她还是地应了一句,“我很想找到工作。”
“可能,”他说,“你把地址留下。我帮你留意。”
他写下了她的地址,随后说,“我就住在你附近——住在华盛顿大道上。要是我觉得有合适的话,或许会去你那里通知你。”
“十分感谢。”嘉莉说,心里想的却恰恰相反。她清楚这个男人一切的动机,因为他一点没有加掩饰。
她一直走到门外才松了口气,因为这个男人让她恶心。
另一件使她伤心的事情就是,就算她得到这一职位,要是手头的钱花光了,她一样会陷入困境。她总不能一无所有地熬过第一周吧。她马上就想到了她的小手饰和当铺,才算松了口气。她能够靠这些渡过这一劫,这个想法使她稍稍宽了点心。她回家时感到好像还可以坚持几天。
她到家时意识到有人来过——想就知道是托罗奥,他的雨伞没有了——他的薄大衣也不去了。她意识到好像还少了点东西,但是说不出是什么。东西未被全部拿走。
托罗奥确实回来过,可他的心情和嘉莉认为的大不一样,他想着可以碰到嘉莉,借口说是回家将衣橱里其他的东西拿走的,接下来在再度离家之前与她言归于好。
所以,当他到达这里却看到嘉莉不在家时,他极其失望。他东摸摸、西摸摸,盼着她并未,很快就能回来。他时不时地竖起耳朵听着,渴盼着能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他这样做的同时打算碰巧她进来,就装出那种刚进屋就被她看到而不好意思的样子。接下来他就解释说他得拿衣服,看看会怎样。
然而,他等呀等,始终嘉莉回来。他当初以为她一会儿就会回来,就一直站在衣橱的抽屉那里,后来他变成看着窗外,最后索性坐到了摇椅上。但依旧没有嘉莉的影子。他显出些急躁,点了一枝雪茄,在屋里徘徊。最后,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乌云正在聚集。他想起了三点钟的一个约会。他想再等下去也是如此,便抓起雨伞和薄大衣,将它们拿走。他认为可以吓唬吓唬她。明天他就回来拿其他东西。他想知道情况到底如何。
他走出去的那一刻,心里的确为未能见到她而觉得遗憾,墙上挂着一张她的小相片,她穿着他起先给她买的那件小外套——面部表情要比这时更热烈一些。他实在是被这张相片感动了,以罕见的感情盯着相片上的眼睛。
“你对不起我呀,嘉莉。”他说,如同在对她活生生的本人交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