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经过办公楼,卢可以都会看看老槐树。这时候的槐花只是在绿叶之中有一星半点的雪白。
下午体育老师调课,一二班合成一堂体育课,长跑之后是自由活动。
卢可以看着槐树说,曲兰陵,我等你的答案呢。
我指指那一星点白色的槐花,全部落光了,我一定会告诉你。
几个女生眼尖看到了我们,以为我们在讨论数学问题。她们说数学课上讨论吧,现在去打排球。
我跑过去。卢可以说曲兰陵,我在这儿等着你打完球告诉我。
我看看他,对其他人提议,如果排球在谁的手上丢了,就要围着操场跑一圈;丢两次,跑四圈;丢三次,跑八圈;依此类推。怕的可以不来!
大家摩拳擦掌,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是胆小鬼。
第一次一个女生丢了球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围着操场跑了一圈。第二次,又是她,她赖皮了。因为这次是四圈,不同于第一次。她不肯跑,索性跑到另一边去打篮球了。
卢可以一直站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
我第四次将球丢掉,按游戏规则,我要跑十六圈。我看看卢可以,他抱着胳膊。一个女生说十六圈太多了,重新开始算了。
不,绝对不能算了。我要让卢可以知道,我曲兰陵说一不二,哪怕有一朵槐花开着,我都不会给他答案。我不要他有任何幻想。
我舒展了一下手腕,甩了几下腿,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上了环形跑道。我跑的时候,经过卢可以的身边,他说,曲兰陵,需要这么认真吗?
卢可以一定会对答如流,笔走龙蛇
直到四月底,槐树上都还有一枝雪白的槐花,高高地挂在树尖上。在绿色之中,那么醒目。我对卢可以说,这是天意。
这时候的卢可以,他的数学解题能力,又是无可匹敌了。他从焦躁不安变得安静内敛。他知道一切问题的解决,都需要一个时机。比如他想得到我的答案,就必须等到槐花落尽。不能操之过急,因为无济于事。
那枝槐花,仿佛有灵性一样,一直骄傲饱满地开着。每次经过,我都会抬头看看,卢可以也会。我问有没有觉得晚开的花更美?因为它开到了最好的时机,没有随波逐流,而是开在自己成熟的时候。
我想卢可以一定能够听懂我的话,他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卢可以没说话,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走了。
紧张的备考很快让我们分身乏术。我们再也顾不上去看槐花。我依然经常碰到卢可以,他总是对我握握拳头说加油,曲兰陵!
我说加油,卢可以!
高考很快来了。我经过老槐树下的时候,突然发现那枝槐花没了。已经到了六月,再有槐花便是奇迹。我微微舒了一口气,一回头看到卢可以。他是那样的自信。他看着我说,曲兰陵,谢谢你!这莫名其妙的话,让我一头雾水。卢可以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枝槐花。他说谢谢你,曲兰陵。
这枝槐花并非天然,而是绢制的,我亲手做的。绿色的布是花萼,白色的布是花瓣,绿色的细电线是花枝,是我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央求表哥挂到树尖上的。也许是少年时愚劣的手段,但我要让卢可以安心学习。
卢可以一直好奇这常开不衰的花。有一天他悄悄爬上槐树,发现了我的秘密。那时候,他开始明白,花儿应该开在最适合的年龄,爱对十七岁的我们来说,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我笑了,卢可以却仿佛要哭。他说我很感动,曲兰陵。我笑着,听到铃声响了。我们转头,走向考场的方向。我相信,此时的卢可以一定会对答如流,笔走龙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