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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第2页)

第二天一大早,安娜·谢尔盖耶夫娜让人把巴扎罗夫请到自己的书房,不自然地笑笑,递给他一张折好的信笺。这是阿尔卡季写的信:信中他向她妹妹求婚。

巴扎罗夫迅疾看了一遍,强忍着,竭力掩饰住了心中突然爆发的幸灾乐祸。

“哦,是这样,”他说,“昨天仿佛您还认为,他对卡捷琳娜·谢尔盖耶夫娜是兄妹之爱呢。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您怎么建议我呢?”安娜·谢尔盖耶夫娜仍然笑着问。

“我觉得,”巴扎罗夫面带笑意答道,尽管他和她一样,一点也不高兴,根本不想笑,“我认为,应该为这对年轻人祝福。这是十分般配的一对;基尔萨诺夫的家境很不错,他是独子,他父亲也是个好人,对此不会表示反对的。”

奥金佐娃在屋里踱来踱去。她的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

“您这么想吗?”她说,“嗯?我也没看到有什么阻碍……我为卡佳高兴……也为阿尔卡季·尼古拉伊奇高兴。当然,我要等他父亲的回复。我要派他自己去见父亲。可从此事也可得出一个结论,我昨天说对了:你我二人都老了……我怎么就没觉出来呢?真是怪事儿!”

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又面带微笑,很快就把脸扭到一边了。

“现今的年轻人比以前滑头多了,”巴扎罗夫说着也笑出声来。“再会,”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祝您把这件事办得圆圆满满,我在远方也会高兴的。”

奥金佐娃迅速朝他扭过头来。

“难道您要走?为什么您如今却不留下来?住下吧……跟您交谈十分惬意……就像在悬崖边走着。起初胆怯,最后不知为何,胆子便大起来。请留下来吧。”

“谢谢您的提议,安娜·谢尔盖耶夫娜,谢谢您对我聊天本事的夸奖。可我感觉,我在并不属于我的环境中停留得太久了。飞鱼可以在空中坚持一阵儿,但很快就得跌入水中;请允许我回到属于自己的环境吧。”

奥金佐娃望着巴扎罗夫。他苍白的脸上胧了一丝苦涩笑容。“他爱过我的!”她想着——心底浮起一股怜惜之情,同情地朝他伸出手。

但他知道了她的心思。

“不!”他说着后退了一步,“我虽是一介寒士,但至今也没接受过施舍。再会吧,夫人,祝您身体健康。”

“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我对此确信不疑。”安娜·谢尔盖耶夫娜情不自禁地说道。

“世上什么事没有啊!”巴扎罗夫说着,然后便鞠了个躬走了。

“那么您想给自己垒个窝了?”同日他蹲在箱子旁,边收拾边对阿尔卡季说,“哎呀,这可是件好事。只是你不用耍滑头。我原以为你另有打算呢。大概,这事令你自己也很是吃惊吧?”

“和你分别时我真没想到会这样,”阿尔卡季答腔道,“可你为何也耍滑头,说‘这可是件好事’呢,似乎我不理解你对婚姻的态度似的。”

“唉,我亲爱的朋友!”巴扎罗夫道,“你怎么这么说呢!看,我在做啥:箱子里有块空地儿,我就填些干草在那儿;我们人生的箱子也如此,最好将它填满,也不让它空着。请不要生气:可能你还记得我平常对卡捷琳娜·谢尔盖耶夫娜的看法吧。有的贵族小姐以聪慧著称,只是因为她叹气叹得聪明;而你那位却非常会保护自己,保护得那么好,会把你抓在手心的——嗯,这也是应该的。”他砰地一声盖上箱盖,从地板上站起身来。“此刻我再和你重复一遍道别赠言……因为没什么好欺骗的:我们此次别后不会再相见了,你自己也发觉了这个……你的做法十分聪明;你天生不是过我们这种苦涩、艰辛、孤苦伶仃的日子的。你身上没有那种果敢勇猛和那种刻骨的愤恨,你有的只是年轻人的大胆和**;对于我们的事业而言,这是不相符的。你们这些贵族们只会做些贵族式的顺从或贵族式的愤慨,这完全无济于事。例如,你们不去战斗——但自认为自己是好样的——而我们要去搏抖。好了!我们的尘土会把你眼睛呛得难受,我们身上的脏东西会把你也玷污,你还没有成熟到我们的高度,你不由自主地孤芳自赏,自我责骂给你快乐;而对于我们,这些都十分乏味——我们要来些别的!我们要去改变别人!你是个很好的人;但仍然是个柔弱的自由派少爷——如我父亲说的‘埃沃拉图’。”

“你是跟我永远告别吗,叶夫根尼?”阿尔卡季伤感地说,“你就没别的话对我说了?”

巴扎罗夫抓抓后脑勺。

“有,阿尔卡季,我还有其它的话要说,可我只是不想说罢了,因为都是些浪漫的东西——也就是说多愁善感的东西。你赶快成家吧,筑好自己的小窝,生一大群孩子。他们肯定十分聪明,因为生得逢时,不像你我。嘿嘿!看马已备好。该出发了!我跟所有的人都已道别……怎么?拥抱一下吗?”

阿尔卡季扑上来抱住这位曾是他良师益友的人的脖子,泪水涟涟。

“这就是青春!”巴扎罗夫平静地说,“我寄希望于卡捷琳娜·谢尔盖耶夫娜。瞧吧,她会让你马上宽下心来!”

“再会,老弟!”他跳上马车,指着并排蹲在马厩顶上的两只寒鸦,向阿尔卡季补充道,“这是你的榜样,照着学吧!”

“什么意思?”阿尔卡季问。

“怎么?你博物学这么差?还是忘了寒鸦是最可敬、最顾家的鸟儿?这是你的好榜样!……再会,先生!”

车轮转动,马车辘辘地走了。

巴扎罗夫说的没错。晚上和卡佳交谈时,阿尔卡季便忘了他的导师了。他已开始对卡佳俯首顺从,她觉出来了,并不感到诧异。他第二天需回玛丽伊诺见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并不想限制约束这对年轻人,只是出于礼俗才不让他俩独处得过久。她还爽快地支开老公爵小姐,那老太太听说他们要结婚,以致气得大怒流泪。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开始还怕他们那幸福的情景会使她难堪,但结果反而是:这情景不但未使她难堪,还吸引了她,最终使她深深地被打动。安娜·谢尔盖耶夫娜为此既高兴,又伤感。“看来,巴扎罗夫是对的,”她想,“那只是好奇心,只是好奇,贪图舒适,自私……”

“孩子们!”她大声道,“怎么,爱情是不是故作出来的感情?”

可卡佳和阿尔卡季都没明白她的意思。他们看见她就躲,他们还记得那偶然中听来的谈话。不过,安娜·谢尔盖耶夫娜不久便让他们放了心。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她自己也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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