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一小时后她又回来了,站在门边挥手让我过去。
“您听我说,”她道,“假如我死了,您会舍不得我吗?”
“您今天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大声说道。
“我觉得我不久就要死了;有时觉得,我周围的一切都在和我告别。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啊!您别这么看我;我的确没假装。要不然我又要怕您了。”
“莫非您怕过我吗?”
“假如我那么奇怪,确实不是我的错,”她说,“您看,我笑都笑不出了……”
一直到晚上她都是如此哀愁伤感,忧心忡忡。我不清楚,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她经常盯着我;在这谜一样的目光下,我的心稍稍缩紧了。她似乎安定下来——可我看着她,还是想对她说别激动不安了。我用赞赏的眼光望着她,在她那苍白的面容上,在她那踯躅不决、缓慢的动作中,我找到了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魅力,她不知为什么,认为我心情不好。
“听我说,”在我告别前不久,她说,“有个想法折磨着我,就是怕您以为我轻浮……以后我和您说的您都要相信,只是请您也对我坦诚相待;我向您保证,我永远对您说真话……”
这“保证”二字又使我笑出声来。
“哎呀,您别笑,”她可爱地说,“否则我就把昨天您的问题再推给您了:‘您为何发笑?’”她沉默了会儿,又说:“还记得您昨天说过的翅膀吗?我的翅膀已经长出来了——但是没地方飞。”
“哪能呢?”我说,“所有的道路都为您敞开……”
阿霞凝神注视着我的双眼。
“您今天对我的看法不好。”她索着眉头说。
“我?对您?看法不好……”
“你们怎么都像掉进水里了?”哈金打断我的话,“要不要我和昨天一样给你们奏曲华尔兹?”
“不,不想,”阿霞紧紧绞着自己的手说,“今天什么也不想!”
“我并不勉强你,安静点……”
“什么也不想!”她脸色发白地重复了一遍。
“难……道她爱上我了?”我走近莱茵河时想道,那幽暗的波涛翻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