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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那头的期待（第1页）

桥那头的期待

汽车驶过熟悉的大桥，带着一声鸣叫停在家乡的小镇上。我一步蹿下车，迫不及待地跨进桥头那一间小茶店。

店主奶奶颤颤地迎了上来，一手接过我的行李，一手递上一杯凉茶。我打量着老人，她还是那副慈祥可亲的样子，虽然白发苍苍，却依然精神矍铄。

说话间，老人抬头望了一眼桥那面，那瞬间即逝的眼神里，写满了期盼。

初识老人，是我到镇上中学读书的第一天，放学回家时，太阳的余威仍烤得我全身发烫，喉咙好像要冒烟。路过桥头时，我眼睛一亮，瞥见林立的高楼之间，居然夹着一间小茶店。跑进去连灌了两碗凉茶，暑气消去了大半，顿觉心头舒畅。咂咂嘴，深吸一口残留在唇边的桂花香，看着对面笑吟吟的老奶奶，悄悄产生了常来茶店的念头。

日子久了，老奶奶与我也渐渐熟识了，常常在一起聊天。言谈间，我发觉老奶奶总喜欢有意无意往桥那头望一望，好像在等谁似的。有一次，我问她等谁，她一愣，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随即回过神来，反复地擦着桌子，缓缓地说：“我想儿子啦，就这么个儿子，在外面干事情，都两年没回来了。他爹过世那年，回来当了两天孝子就走了。”我说您写封信去叫他回来不就是了吗。老人摇了摇头，笑一笑说道：“他呀，事情多着呢，我做娘的也不能老拉他的后腿嘛。”

我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大骂了他儿子一声，臭小子，八成是自个儿赚钱享乐去了。我不禁同情起老人来。

又是一个周日，我照例去看老人。一进门只见老奶奶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我疑惑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老人指了指靠墙的一张小桌子。我一看，原来多了一台彩电。老人说，电视机是几个不认识的人送来的，说是儿子托他们买的，但儿子来信中从未提起过，况且儿子一向很穷，买不起这个。

老人找来纸笔，让我给她代写一封信。

——“儿啊，娘也不图你什么，只指望你多为百姓干点事。当官的不为百姓着想，要你们当官的做什么呢?彩电的事，你得给我说清楚……”

十几天后，我刚刚跨进茶店，老奶奶举着一封信喜洋洋地迎上来，“我就知道我儿子不是那种人，没给我丢脸!”

原来老人的儿子在一个县任县委书记，有人想找他开后门，几次贿赂不成，便想从他老母亲这儿打主意。没想到这娘儿俩一条心。县委书记收到信后，马上查清了真相，按市场价付了彩电的钱，还把那人狠狠地“克”了一顿。

老人说得很起劲，眉宇间洋溢着一股自豪，我对老人的同情，顷刻全化为了敬意。

一晃一个年头又走了，老人的儿子依旧没有回来。

每每看到老人充满期盼而又失望地收回的目光，我心头便也有了一种期盼，那位县委书记要是能回来看看多好啊，儿子毕竟是娘的心头肉。

终于有一天，儿子躺在小车里，缓缓地从桥的那头归来了，给老母亲那长长的等待画上了句号。

那一天，小镇上哭声呜咽成了一片，悲痛的气氛使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在摆满了花圈的小茶店里，那位县委书记安详地躺着，微笑着聆听乡亲们的告别。

老人的儿子走了，为了保住百姓的生命安全，他牺牲在抗洪救灾的第一线。临死前，他说他有一个心愿，就是要回家乡看看，陪陪年迈的老母。

巨大的悲痛袭来，老人倒下了。

可是，很快，老人又站起来了!单薄的身子，如同秋风中的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

老人颤巍巍地说——

“儿子死了，但是他死得值!”

说着，老人又习惯性地朝桥那面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