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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锁（第1页）

枷锁

“你准备什么时候剪头发?”父亲以一种冰冷的口气问我。我们坐在后院的门廊里，彼此盯着对方。

我知道我想说什么，“我想剪的时候。”但我却说：“我不知道……”

“你看你那邋遢样儿。”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一撇，他这个原本十全十美的儿子又添了坏毛病。

“我喜欢这么长。”我平静地争辩道，摸了摸我的头发梢。要是我抬起点头，头发就正好擦着我的衣领，根本没多长，但这足以让父亲生气。他每两个星期理一次发。

“但那也看着不顺眼!”

我争辩说（在我认为安全的限度内）：“我觉得好看，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头发这么满意……”

“乱蓬蓬的，不整洁!”

但我心里在说，我天天洗，天天梳……我喜欢。

“让我丢脸!”

我心里喊道：你有什么权利为我做的事情丢脸?实际上我在发抖。丢脸?多典型的说法呀，令人悲哀的典型。我们只是看表面现象，我们彼此并不了解，仅此而已。追求那个肤浅的世界，那些所谓“实际的东西”，我们就不会失望。

丢脸?我颤抖着，手夹在**，我的呼吸软弱而乏力。

“这不是你!这不是你!”他的声音疲惫而沮丧。

我的心在还击。一连串报复的话和愤怒而愚蠢的行为被另一个自我阻止住了：不值得，不要因为头发而做蠢事。

但我心里确实在想：他不能阻止我。我想：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把我的什么想法都看做是一个18岁傻瓜的心血**。我的梦想，我的希望，我的写作需要都是不成熟的事情，都应该抛弃，这样我才能真正开始生活。你怎么了解我?我的心里在呐喊。你怎么能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了解我?你从来没想了解我!从4岁开始，我就想写作，但那“不切实际”。你不了解我。你永远都不会了解。你不知道这让我多伤心，对我有多大的伤害。我希望没有，但确实如此。你真的伤害了我。

“但你知道什么让我最生气吗?”他问道，并不希望从他儿子那里得到什么答案。“我没请求你做任何事，我从没有请求你做任何事，我只请求你做一件事……一件事……你不听我的。你不去做。就一件事——这让我生气。”

我心里在呐喊。你没请求我做任何事，但你告诉我该做什么。我从一出生就每周都到你的教堂去，在主日学校听你那个教堂的人们告诉我应该遵守什么道德。那不是我的生活、我的道德，那是你们的。你没有请求我，你没给我选择的自由。

但你了解什么呢?我心里问。我觉得我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我从没有喝醉酒回家，我从没有做我朋友要我做的那些蠢事，我一直能主宰自己。我长这么大都在窗户后面看我的朋友们活动，而没有加入他们。我的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除了一些课程，但我已经尽力了），而且我觉得我没怎么抱怨过。你从没请求我。你是希望我。就这一次我让你失望了，我是邋遢鬼，这伤害了我。本来不该，但这确实伤害了我。

“你总是这么孩子气!我真不懂!”

我的一切，我的每一部分都想回击这句话——我总是孩子气。今天下午，在一家餐馆里，你扯我的头发。你扯我的头发!那是孩子气?那是侮辱。你还告诉我我不能跟我的朋友去任何地方，除非我把头发剪掉。

我发现我的父亲是一个蛮横不讲理而且幼稚可笑的人，他愁眉苦脸，牢骚满腹，唉声叹气，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他强迫别人按照他的方式思考。在一个专横的脑袋里没有别人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的。那种霸道有恃无恐，直到别人彻底认输，受他的控制。他会伤害你的身体、精神和心灵，直到你虚弱无力，成为一个失去自卫能力的小孩。

我记得，《圣经》中大力士的头发被剪掉以后他就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但我感觉我的力气已经丧失殆尽。这是被年复一年的霸道耗尽的。这次我试图还击，他拉紧绳索，直到我窒息。终于，我说话了，但我很惊讶自己的声音如此虚弱，比我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我哭了，他赢了。

“但你从来没请求过我。”我说，眼睛盯着远处，好像这样可以藏住泪水。“你总是在要求我，我想让你请求我。我想要一点尊重。”

他的鼻尖抽搐。我太过分了。“无论我说什么，无论我是要求你，还是请求你，结果是一样的。我想让你剪头。”你在强迫我，不是吗?

他坐在那儿，沾沾自喜。我拼命地抑制自己的泪水，他得意了。他赢了，他知道。他只是在等一个回答，一个认可。

我点头同意，我知道这场斗争不只是对头发的限制，而是另一种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