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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彼得罗维奇卡拉塔叶夫(第1页)

彼得·彼得罗维奇·卡拉塔叶夫

大约5年前的一个秋天,我奔波于莫斯科与图拉之间,因为没有租到马匹,在驿站的屋子里坐了差不多一整天。我这一次是狩猎归来,没有考虑周全,把自己的三匹马全部先送走了。驿站长是一个年岁很大的人,样子阴森森的,头发一直挂到鼻尖,一双小眼睛仿佛随时会睡着一般。他对于我的一切诉苦和要求,用断断续续地抱怨的话来加以回应,愤愤地碰门,仿佛在诅咒让他劳累的这份工作。接着他又走到台阶上去向马车夫大声咆哮,这些马车夫手里端着很重的马轭缓缓地在泥泞中挪动着身子,或者坐在凳子上打呵欠、搔痒,几乎是无视上司的愤怒的叫喊和怨对怒的骂声。我已经喝了三次茶,几次欲进入梦乡都不成功,把窗上和墙上的题字都念了又念,简直寂寞得无以复加。我带着冷淡而绝望的心情注视着我的马车的翘起的车杆,忽然发现一阵沉闷的铃声,一辆驾着三匹疲惫不堪的马的小马车在台阶前停住。来客跳下马车,嘴里喊着:“赶快套马!”就转身进屋来。当他带着习以为常的惊讶听驿站长说“没有马”的时候,我已经在视线中加入一个寂寞的的旅行者的全部好奇心把我这位新同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他看样子30岁上下。痘疮在他脸上留下了无法消失的痕迹,这张脸形容枯槁,有一种不愉快的古铜色的暗淡的光;蓝黑色的长头发,后面一卷一卷地垂下来堆在领口,前面卷成神气的鬓发;一双又肿又红的小眼睛没有一点表情;嘴边翘着几根髭须。他的着装像赶马市的放浪形骸的地主:他穿着一件污渍斑斑的有花纹的短上衣,戴着一条不再鲜艳的雪青绸领带,身上还有铜纽扣的背心和有很大的喇叭口裤脚的灰色长裤,下面略微露出沾满污垢的靴子的尖端。他身上散发出强烈的烟味和酒气;在他那几乎被上衣衣袖完全掩藏的粗短的手指上,戴着几只银戒指和图拉戒指。这样的人物,在俄罗斯可以碰见几十甚至几百个。凭心而论,同这些人交往,毫无生趣。然而,尽管我抱着偏见观察这位来客,我却不能不注意到他洋溢着温和与热情的面孔。

“瞧,这位先生一小时前就开始等了。”驿站长指着我说。

“一小时!”这家伙在找我的乐子。

“可是他可能不急需。”来客回答。

“这个我们可不知道了。”驿站长板起阴森的脸说。

“难道毫无办法吗?完全没有马吗?”

“没有办法。一匹马也不剩了。”

“唉,那么叫他们给我拿茶炊来。只能先等着了,有什么办法呢。”

来客坐在凳子上了,把帽子往桌上一扔,用手摸摸头发。

“您喝过茶了吗?”他冲我问道。

“喝过了。”

“要不要再一起来一杯?”

我同意了。——硕大的棕黄色茶炊第四次在桌上出现。我拿出一瓶糖酒来。我把我谈话的对象看作一个小地产的贵族,果真是对的。他的名字是彼得·彼得罗维奇·卡拉塔叶夫。

我们开始聊天。他来到还没有经过半个小时,已经毫不掩饰地把他的生平讲给我听了。

“现在我到莫斯科去,”他喝着第四杯茶,对我说,“乡下已经不需要我做什么了。”

“为什么不需要了呢?”

“实在不能做什么了。家道衰败了,其实老实说,农人被我弄得破产了——遇上灾荒,收成不好,还有种种的不幸,您知道……”他沮丧地撩了一下眼皮向旁边望去,接着又说,“不过,我怎么还配做当家人?”

“这话怎么讲呢?”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哪有像我这样的当家人!”他侧过头去,专心地吸着烟,继续说:“照您看来,可能以为我是那个……可是我,实话说,我只受过中等教育,又没有财产。请您不要见怪,我是一个有话就说的人,而且……”

他没有完成他的句子,就挥一挥手。我开始跟他解释,说他想错了,说我很喜欢与他聊天等,后来又向他指出,管理地产的话高深的教育也不一定对它有帮助。

“我赞同,”他回答,“我同意您的话。不过总需要一种特殊的管理手段。有的人随意欺侮农人,反倒没有什么!可是我……请问,您是来自彼得堡还是莫斯科?”

“我是彼得堡那边的。”

一缕长长的烟气从他的鼻孔喷出来。

“我是到莫斯科去求职的。”

“您打算做什么事呢?”

“那我不知道,到了那里再看吧。我老实告诉您,我怕工作,因为一有职务就要担起担子。我一直住在乡下,早就习惯了,您知道……可是没有办法……太贫穷了!唉,我穷得真没有办法!”

“您以后倒是要在京城生活了。”

“住在京城里……唉。我不认为京城里有什么好。慢慢了解吧,也许是好的。……可是我总好像觉得没有比乡下更好的地方了。”

“您已经不可能再继续生活在乡下了吗?”

他长叹一声。

“不可能,村子现在差不多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这是怎么说呢?”

“那边有一个好心人——一个邻居——在接管村子……一张票据……”

可怜的彼得·彼得罗维奇抹了一把脸,想了想,摇摇头。

“唉,又能怎么样呢!……”他稍稍沉默一会之后又接着说:“可是,说实话,我怨不得谁,是我自己不好。我爱胡闹!……太可恶了,爱胡闹!”

“您在乡下生活很愉快吗?”我向他问道。

“先生,”他直勾勾地望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有十二对猎狗,这么好的猎狗,不瞒您说,是不可多得的。(他拉长声音说出这最后一句话。)追起灰兔儿来无人能比,对付起狐狸之类的珍稀猎物来,厉害得像蛇一样,根本就是毒蛇。还有我那些波尔扎亚猎狗,也是值得赞扬的。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用不着说谎。我也背着枪打猎。我有一条狗叫做孔捷斯卡,这条狗发现猎物时姿态妙极了,它对空中嗅觉无比敏锐。有时我进入沼泽,喊一声:‘找!’如果它不愿意行动,你就是带了一打狗走去也不管用,一点也找不到!可是如果它肯去找了,好像就算死在那里都高兴!……而且不出门时它很有礼貌。你用左手给它面包,说‘犹太人吃过的’,它扭头就走;要是用右手递上去,说‘小姐尝过的’,它马上就开口接过去。我还有一只小狗,是它生的,特别出色,我本来想带它一起走,可是我的朋友把它连同一支枪要走了。他说:老兄,你在莫斯科根本用不上这些;老兄,你到了那边情况就不一样了。我就把小狗赠与他,把枪也送给他,全都留下没有带来,您知道。”

“其实您在莫斯科也不是不能打猎的。”

“不打了,打什么呀?以前没有节制,现在只得耐住寂寞了。还是让我请教您,莫斯科的生活水平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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