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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话说李清照之相守莱淄(第2页)

青州从事孔方兄,终日纷纷喜生事。

作诗谢绝聊闭门,燕寝凝香有佳思。

静中我乃得至交,乌有先生子虚子。

所谓“公路”,为东汉末世族豪强袁术的表字。因遭曹操、袁绍夹击,袁术后来退屯寿春(今安徽寿县),割据扬州(今长江下游与淮水下游之间)。建安二年(197年)称帝,自号“仲家”。后为曹操击败,就投奔他的私人的军队雷薄、陈兰。《三国志》本传裴松之注引《吴书》:被雷薄、陈兰拒绝后,袁术在他俩驻地灊山滞留了三天,后因士卒的口粮也没了,退至离寿春八十里处的江亭。当时酷暑,袁术想吃蜜浆,又没蜂蜜。全军只有三十斛麦屑。他坐在**,叹息了许久,悲痛地大喊:“袁术我走到了这个地步啊!”尔后伏在床边的栏杆上,吐血死去。在诗的首联,李清照以袁术自况,嘲笑自己放着好端端的归来堂“易安居士”不做,竟然随着赵明诚来到这个只有招风揽寒的窗户,破旧不堪的几案,却连经史典籍也没有的空房间来住宿,而命运竟然应该如此的话,那就认了吧!“青州从事”,典出《世说新语·术解》。晋大将军桓温属下有个主簿,他擅长品评酒类,有酒就先让他尝。他将好酒称为“青州从事”,劣酒比作“平原督邮”。这样比拟,因为青州有齐郡,“齐”脐谐声,故“从事”指好酒可到肚脐;平原有鬲县,“鬲”膈同音,故“督邮”言劣酒喝下只到膈上。后以此典分别指好酒与劣酒。“孔方兄”是钱的别称。旧时铜钱为圆形,中有方孔,故云。典出《晋书·鲁褒传·钱神论》:“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也省作“孔兄”、“方兄”。李清照虽然向往隐逸生活,但她在任何环境中也都能随乡入乡,安然自得。因此,在颔联以下,她还风趣地说:美酒和钱,她俩整天纷纷扰扰,借端生事。不如闭门谢客吟诗作对,这样的话,空屋就会活色生香,妙思也会摇笔即来。在神清气静之中,我还结交了两个至好的朋友,它们就是根本不存在的子虚和乌有先生。此典出自《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汉代司马相如假设子虚、乌有先生和亡是公三个人对答辩驳,写成了《子虚赋》及其续篇《上林赋》传世。他自己说:子虚,“虚言也”;乌有先生,“乌有此事也”;亡是公,“无是人也”。后人因而称虚无之事为子虚,或乌有、亡是公、乌有翁、乌有子虚、子虚乌有、子虚亡是等等。李清照借用此典想说的是,即使“生平所见,皆不在目前”,我还可以生活在虚构的艺术世界之中,创作出诸如这首《感怀》诗一样的作品来啊!不言而喻,这首诗表现了作者幽默诙谐乐观向上的精神面貌,以及不拘常格随寓随安献身文艺的个性特征。

当然,好酒的李清照,竟然说美酒她“终日纷纷喜生事”。由此可见,她还深信知州一职会像一条绳子似地缚住了先生的双脚,而她也不会再过着“险韵诗成,扶头酒醒,别是闲滋味”(《念奴娇》),或“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醉花阴》),或“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凤凰台上忆吹箫》),这样的长期分居的愁苦生活。

从现有的史料来看,赵明诚的《金石录》将进入整理校勘题跋装卷阶段,不仅要坐下来做些案头工作,也渴望有一大笔收入作为刻书的经费。何况他与李清照还勘校了不少的古籍,要翻刻这些书籍,也得需要钱。因此,明诚酷爱知州这个工作,本时期所获得的金石文物,大多是自己任职州县境内的。如:

《金石录》卷二十一《后魏郑羲碑跋尾》:“《魏史·列传》与此《碑》皆云:‘羲,荥阳开封人。’《碑》又云:‘归葬于荥阳石门东十三里三皇山之阳。’而碑乃在今莱州南山上,磨崖刻之。蓋道昭尝为光州刺史,即今莱州也,故刻其父碑於兹山。余守是州,尝与僚属登山,徘徊碑下久之。”

同卷《后魏郑羲上碑跋尾》又云:“初,予为莱州,得羲碑於州之南山,其末有云:‘上碑在直南二十里天柱山之阳,此下碑也。’因遣人访求,在膠水县界中,遂摹得之。”据此,如果碑刻等在他所守州的属县里,那他“遣人访求”,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事必躬亲。

据此,《金石录》卷六“目录”收入的《唐膠水令徐公德政颂》(第一千五十三)、《唐掖县令赵公德政碑》(第一千一百八十三),以及卷二“目录”记载的《后魏郑羲上碑上》(第三百三十九)、《后魏郑羲上碑下》(第三百四十)、以及《后魏郑道昭登云峰山诗上》(第三百四十二)、《后魏郑道昭登云峰山诗下》、《后魏天柱山东堪石室铭》(第三百四十三),卷三“目录”著录的《北齐云峰山题记》(第四百二十三)、《北齐天柱山铭上》(第四百二十七)、《北齐天柱山铭下》(第四百二十八)等一大批碑刻,都是“初”为莱州知州的收获。此时,藏在青州归来堂的一些书史金石,也陆续运来了一些。“寒窗败几无书史”的惨状,也早已不见踪影了。

不言而喻,过年过节,赵明诚也呆在家里了,而不是像过去一样“满天追鹿”,李清照却在心中一而再地呼唤:“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着意过今春”(《小重山》“春到长门春草青”)。

在欧阳修《集古录跋尾》中,赵明诚就留下这样的墨迹:“壬寅岁(1122年)除日,于东莱郡宴堂。重观旧题,不觉怅然,时年四十有三矣。”除日,就是农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那天晚上俗称“除夕”、“除夜”。都43岁了,而《金石录》还没完成。“怅然”二字,是此时赵明诚的“自画像”啊。

《金石录》卷二十八《唐富平尉颜乔卿碣跋尾》:“在长安,世颇罕传。或云其石今亡矣。有朝士刘绎如者,汶阳人,家藏汉石刻四百卷,以予集录阙此《碣》也,辄以见赠。宣和癸卯(1123年)中秋,在东莱重易装襟,因为识之。”读者诸君如果记得,大观二年(1108年)九月重阳、大观三年(1109年)五月端午、政和元年(1111年)八月中秋,明诚还在仰天山陪着亲友游览或赏月啊!

“见赠”的,肯定也不仅仅这一件。

《金石录》卷十三《齐钟铭跋尾》:“宣和五年(1123年),青州临淄县民於齐故城耕地,得古器物数十种。其间钟十枚,有款识,尤奇,最多者几五百字。今世所见钟鼎铭文之多,未有踰此者。验其词,有‘余一人’及‘齐侯’,盖周天子所以命锡齐侯,齐侯自纪其功勋者。初,钟既出,州以献於朝,又命工图其形制及临傲此铭刻石,既非善工,而字有漫灭处,皆以意增损之,以此颇失真。今余所藏,乃就钟上摹拓者,最得其真也。”

据李清照在《(金石录)后序》中回忆:在东莱静治堂里,明诚每当装裱一卷《金石录》时,就插上签条;尔后用青白色的带子扎好,每十卷捆为一帙。每天晚上衙吏散去后,就校勘两卷,写题跋一卷。

宣和六年(1124年)夏,按照宋代州府官员三年一任的惯例,赵明诚移任淄州(治今山东淄博市西南淄川镇)知州。于是,《金石录》中,也有了淄州的山影波光了。

《汉成阳灵台牌跋尾》:“成阳属今雷泽。《碑》略云:‘尧母庆都仙殁,蓋葬於兹。欲人不知,名日灵台……’盖两《汉书》所载,似以灵台为尧冢,惟此《碑》与《述征记》、《水经》乃直指为尧母冢尔。然《水经》云在成阳西南,而《述征记》云在东南,未知孰是。”这则题跋当作于莱州,因为文末又有补题:“余为淄州,同官李荛,雷泽人,云‘冢正在城西南’。蓋《述征记》误也”(《金石录》卷十六)。

赵明诚不仅搜集碑刻拓本,还保护碑刻原物。淄州开元寺,有一块建寺碑文,唐李邕撰并书,被人放置在州郡官署的破屋下。明诚上任后,就把它迁入厢房内,还用木栅栏围起来,加以保护。

淄川邢莫氏村,地势平旷,水沐清华,风景秀丽,像个世外桃源。村中人全都姓邢。靖康丙午(1126年)初夏,明诚路过该村,村主人不因为他是州守而厌烦,还掏出白居易写的《楞严经》给他观赏。那是《楞严经》第九卷的后半卷,唐笺楷书,共三百九十七行。主人让他带回府写个题记。明诚当即上马,疾如雷电,目的是为了能尽快赶回家里,与妻子一起赏玩。到家时,二更的鼓已敲过了。因为喝酒口非常干,李清照还煮了小龙团,然后相对展玩这个经卷。小龙团属福建北苑贡茶之一。创制于宋仁宗庆历年间(1041—1048年),由当时建州知州蔡襄制成以进,由于该茶品质比大团(龙团风饼)还精美,故名重一时,而建茶也因此闻名于世(《墨客挥犀》)。他俩一边品茶,一边读字,欣喜若狂,蜡烛都燃完了两支,还不想睡去。赵明诚还乘兴,在经卷上写了一则题记。正因为这样,我们才知道,当年其“夫妇相赏之乐”(缪荃荪《云自在龛随笔》卷二)。

然而,有谁想到,六七年前,清照还凭借《点绛唇》(“寂寞深闺”)、《鹧鸪天》(“枝上流莺和泪闻”)等词,哭述着自己的愁山闷海。这样的曲子词,现再介绍一首。《玉楼春》(“沉水香消人悄悄”):

沉水香消人悄悄,楼上朝来寒料峭。春生南浦水微波,雪满东山风未扫。

金尊莫诉连壶倒,卷起重簾留晚照。为君欲去更凭栏,人意不如山色好。

此阕见于明钞本《天机馀锦》卷二,原调名作《木兰花令》,该书现藏台北“国家图书馆”。徐培均《李清照集笺注》卷一云:“彰化师范大学黄文吉教授以复印件寄赠”。从词的风格等方面看,当是李清照在青州乡间的作品。

所谓《木兰花令》,其实与《木兰花》无关,而是《玉楼春》,与李清照56字“红酥肯放琼苞碎”同体。康与之词作《玉楼春令》。为了不引起混乱,并“名从主人”,本书统一以《玉楼春》为调名。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四周静悄悄的;小楼上的清晨寒气料峭。初春的南浦水漾微波,白雪复盖的东山风轻云淡。“南浦”,指送别的地方。典出屈原《楚辞·九歌·河伯》:“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南朝梁江淹《别赋》:“春草碧色,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东山”,指隐居的地方,典出《晋书·谢安传》。上段写抒情主人翁晨起凭栏远眺的情景。望着过去送别丈夫的那个南面的水边,她的心就像春风未扫白雪皑皑的青州乡里。读到结句,总觉得心里头也“寒料峭”的。下段写丈夫又一次远行前,抒情主人翁那复杂而细微的心理活动。酒杯呵你不要诉苦,我会将一整壶的酒都倒给了你;夕阳呵你不要离去,我要卷起重重门帘将你挽留。郎君即将远行,我却断断续续地凭栏远眺,那因为美丽的山光水色比人去楼空更加好看。“金尊莫诉连壶倒,捲起重蘼留晚照”二句,与以“红杏枝头春意闹”闻名于世的宋祁《玉楼春·春景》一词的结片“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好像是不谋同辞,其实貌合神离。宋词让人想起方械《失题》:“夕阳如有意,长傍小窗明。”在这儿,“晚照”是纯被动的,是毫没留恋的客人,要抒情主人翁劝说引导后,才留在某个指定的地方。在李清照词中,“晚照”是欲去难舍欲行又止的亲人,故抒情主人翁明知他势在必行,又依依难舍,才用“重簾”来挽留它。这使人想起李白《送友人》的颈联下句: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玉楼春》(“沉水香消人悄悄”)一阕,好像在隐隐约约地显现着《送友人》的倩姿丽影。再举一个例子。“为君欲去更凭栏,人老不如山色老”,似乎就是“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的巧妙反用。不过,李白只写抒情主人翁与友人分别时“挥手”的动作,毫没缠绵幽怨的情调,但通过临别时禁不住萧萧长鸣的两匹马的难舍深情,又烘托了主客分手时的一往深情。真是巧夺天工,千古绝唱。李清照却写得缠绵悱恻惟妙惟肖:抒情主人翁爱恨交加,她怨怒丈夫远去,又不愿意看到爱人离去的惨切情景,就一次次地洒泪侧身;然而更舍不得郎君就此消逝在近水远山之中,故又一次次地回头远眺被山衬水托的亲人背影;不知是少妇的自尊心还是女人的羞涩,她还悲痛地反唇相讥身边的人,我正在看的是雪山白水而不是丈夫,那种没情没义的人有什么好看啊?真是神工鬼力,入木三分。

此阕当然属青州乡里的早期作品,因为后来的离别词或闺怨词,却有更浓厚的哀伤色彩,但同样缠绵蕴藉。后者是“易安体”曲子词的又一个突出特点。如《孤雁儿并序》:

世人作梅词,下笔便俗。予试作一篇,乃知前言不妄耳。

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沉香断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笛里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

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孤雁儿》即《御街行》,与78字体范仲淹“纷纷坠叶飘香砌”词同体。因无名氏词有“霜风渐紧寒侵被,听孤雁,声嘹唳”句,而改名。又作《御阶行》。

“吹箫人去玉楼空”,意同“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凤凰台上忆吹箫》“香冷金猊”),由此可见两词同作于青州乡里。就像“武陵人远”指明诚远行一样,“吹箫人去”也不是某些专家所说指明诚去世。何况,《孤雁儿并序》载于《梅苑》,此书是南宋初人黄大舆在建炎三年(1129年)冬编成的,故即使明诚在本年春天去世,而《孤雁儿》也不可能为悼念他而写的,因为结尾三句用的是“陆凯寄梅”典故,且“没个人堪寄”一句表明抒情主人翁也不单纯在思念谁,而是为又一个春天的到来而伤悲。说穿了,“一枝折得”并非冬梅,而是春梅;如果《孤雁儿》是“悼亡词”话,它至早要作于建炎四年(1130年)春,而此时《梅苑》却在几个月前已编成了。

“藤床”,用藤条编成的床,这在今天还是个贵重的床具。“纸帐”,用藤皮茧纸制成的帐子,顶上用稀布以透气,目的是防备蚊虫。早晨起来,面对着藤床蚊帐,心中有说不完的忧愁。玉般瓷炉冰冷了,因为香料燃尽并没再添加,在它陪伴下所以我的心情像水一样的冷清。“笛里三弄”,用笛子吹奏《梅花三弄》。这个笛曲在晋隋以前就有了。曲名源于前半部的泛音曲调,在不同的徽位上做三次的重复,以描绘梅花的清雅高洁。乐曲的后半部,却用稍快的曲调再加上音色的变化,表现梅花在寒风中摇曳多姿的不屈神态。因此,李清照在上段结片写道:《梅花三弄》的笛声,使梅花的蓓蕾在惊采绝艳中绽放,引来了多少春天的深情浓意。上阕以盎然春意烘托抒情主人翁的清冷孤寂的闺房生活。风片雨丝萧然满目,又引起抒情主人翁的千行泪水。因为吹箫人远行了,只好在玉楼里独守空房;即使有肝肠寸断的痛苦,又能和谁依偎在一起啊?我不由地折了一枝春梅,想遍人间天上,也不知道哪个人值得寄啊?下段情景交融,将抒情主人翁的孤苦凄凉的心情刻画得淋漓尽致,并耐人寻味。

不言而喻,如果是“悼亡词”,那也可以往“天上”或“地下”寄啊?“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这是何等悲哀啊。然而《序》文又静藏内敛,毫无悲伤:“世人作梅词,下笔便俗。予试作一篇,乃知前言不妄耳。”它不仅告诉大家,当今许多专家学者以为此阕是悼念赵明诚,那是何等谬误;还暗示读者,曲子词其实是李清照情感的宣泄器,宣泄之后她就相对趋于平静理性。因此,她在创作状态和创作之后判若两人,但两者的性情都是真实可信的,因为前后阶段的思想感情是辩证统一的、是守常不变的。

赵明诚的金石事业,常常使李清照泪出痛肠,活似守寡。不过,在明诚连守莱、淄二州之时,也带来了短暂而永恒的“夫妻相守”之乐。因此,昼夜共赏白居易书写的《楞严经》,那只是其中一个镜头,但也是李清照在这一时期,既不恋酒贪杯也很少倾心个人创作的原因之一。古人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莫非这话也符合于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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