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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第1页）

卷五

颜回

【原文】

鲁定公问于颜回曰：“子亦闻东野毕之善御①乎?”对曰：“善则善矣。虽然②，其马将必佚③。”定公色不悦，谓左右曰：“君子固④有诬人也。”

【注释】

①善御：擅长驾驭。御通“驭”。②虽然：即使这样，虽然这样。③佚：走散，走失。④固：固然。

【译文】

鲁定公向颜回问道：“你也听过东野毕擅长驾驭马车吗?”颜回回答道：“他确实擅长驾驭马车，虽然是这样，他的马还是会走丢。”鲁定公听了以后，脸上的神色显得不高兴，他对身边的人说：“君子中固然也有骗人的人。”

【原文】

颜回退，后三日，牧①来诉之曰：“东野毕之马佚，两骖曳②两服入于厩。”公闻之，越③席而起，促④驾召颜回。

【注释】

①牧：养马的人。②曳：带领。③越：越过。④促：急忙。

【译文】

颜回退下。三天以后，饲养马的人过来告诉鲁定公说：“东野毕的马走失了，两匹骖马带着两匹服马回到马厩。”定公听到以后，越过席位站上起来，就让人驾车去请颜回回来。

【原文】

回至，公曰：“前日寡人问吾子以东野毕之御，而子曰：‘善则善矣，其马将佚。’不识吾子奚①以知之?”颜回对曰：“以政②知之。昔者帝舜巧于使民，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今东野毕之御也，升马执辔③，衔体正矣，步骤驰骋④，朝礼毕矣，历险致远，马力尽矣，然而犹⑤乃求马不已，臣以此知之。”

【注释】

①奚：怎么。②政：政事。③辔：拴马的缰绳。④步骤驰骋：纵马狂奔。步，缓行。骤，疾走。⑤犹：还。

【译文】

颜回回来后，定公说：“前些天我问您东野毕驾驭马车的事情，您说：‘他确实是擅长驾驭马车，但是他的马还是会走失。’我不知道您是怎么预料到的?”颜回回答说：“我是从政治情况中知晓的。以前舜帝擅长于役使百姓，造父精通于使唤马匹。舜帝不让百姓的力量用光，造父也不让马匹的力气竭尽，所以舜帝没有流失的子民，造父也没有走失的马匹。现在东野毕驾驭马车，骑上马背，抓紧缰绳，摆正马嚼子，纵马狂奔，置朝廷礼仪于不顾，纵马于峻险之地，马的精力都用尽了，但还是让马不停奔跑，我是根据这些知道他的马会丢失掉的。”

【原文】

公曰：“善!诚①若吾子之言也。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少进②乎?”颜回曰：“臣闻之，鸟穷则啄，兽穷则攫③，人穷则诈，马穷则佚，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④者也。”公悦，遂以告孔子。孔子对曰：“夫其所以为颜回者，此之类⑤也，岂足多哉。”

【注释】

①诚：确实。②少进：少，稍微，略微。进，阐释，引申。③攫：用爪子抓取。④危：危险，祸害。⑤类：类别。

【译文】

定公说：“很好，确实像您说的一样。您的一番话语，意义深远，您能不能稍微进一步解释一下呢?”颜回答道：“我听说，鸟走投无路就会乱啄东西，野兽走投无路就会用爪子乱抓，人陷入困境就会奸诈狡猾，马精疲力尽就会走失。从古到今，没有让百姓陷入困境而自身没有危险的。”定公十分高兴，就把这番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他之所以是颜回，就是他经常有这样的表现，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原文】

孔子在卫，昧旦①晨兴②，颜回侍侧③，闻哭者之声甚哀。子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对曰：“回以此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将有生离别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对曰：“回闻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谓其往而不返也。回窃以音类④知之。”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父死家贫，卖子以葬，与之长决⑤。”子曰：“回也，善于识音矣。”

【注释】

①昧旦：天还未完全明亮。②晨兴：大早上就起床。③侍侧：在一旁侍奉。④类：类似。⑤长决：即“长诀”，永久地分开，诀别。

【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