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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皇后（第1页）

白雪皇后

第一个故事

关于一面镜子和它的碎片当我们认真地听到这故事的结尾的时候，我们便会知道比现在还要多的事情。他是一个最坏的家伙，是一个可恶的魔鬼。但有一天他特别开心，因为他发明并制造出了一面奇特的镜子。这镜子有一个功能：那就是，一切美好的事物，在里面一照，就缩成一团，化为乌有；但是，一些无用和丑陋的事物都会突显出来，并且看起来比原形还要糟糕。最美丽的景色在这镜子里就会像脏乱的废纸；最好的人不是使人厌恶的样子，就是头脚颠倒，没有躯干，面目全非。如果你有一个很小的雀斑，它完全可以把你扩大好多倍。

魔鬼说：这真有意思。当一个忠诚和友好的想法在一个人的心里闪现的时候，在这镜子里它都表现为一个龇牙的怪笑。于是魔鬼对于他这奇特的发明很是喜爱。那些进过魔鬼学校的人——因为他创办一个学校——四处宣传，说是现在有一个奇迹发生了。他们宣称，人们第一次能看到世界和人类的本来面目。他们带着这面有奇特功能的镜子到处乱跑，弄得每个国家或民族都在里面被歪曲。现在他们异想天开要到天上去，去嘲笑一下善良美丽的安琪儿或“我们的上帝”。这镜子和他们飞得越高，它就越露出些怪笑。他们几乎快拿不住它。他们越飞越高，离上帝和安琪儿越来越近，镜子和它的怪笑开始抖动得很厉害，结果它从他们的手中落到地上，摔成许多的碎片。此时，镜子就做出比以前更糟糕的事情来，因为有很多碎片比沙粒还要小。它们在满世界上乱飞，只要一飞进人们的眼睛里，便贴在那儿不动。这些人看什么东西都不顺眼，或者仅看到事物不好的一面，因为每块小小的碎片依然具有魔力。有的人甚至内心都藏有这样一块碎片，结果糟糕得很，这颗心就变得比冰块还要硬还要冷。

有的碎片很大，就像窗子上的玻璃，透过这样的碎片去看自己的朋友很不好。有的碎片被做成了眼镜。若是人们想戴上这样的眼镜去客观地观察事物，那也是不切实际的。这所有的一切都让魔鬼感到非常开心。但是外边还有几块碎片在空中漫无目的地乱飞。

第二个故事

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在一个大城市里，生活拥挤，空间狭窄，人们甚至连一个小花园都没有。所以大部分人只好满足于花盆里栽的几朵花了。这里住着两个穷苦的孩子，他们有一个比花盆稍微大点的花园。他们尽管不是兄妹，但却彼此非常关爱，就好像亲兄妹一样。他们的父母分别住在相邻的两个阁楼里。两家的屋顶几乎要挤到一起，在两个屋檐下面有一个水笕，他们只需跨过水笕就可以在窗子之间穿梭。

两家的父母都有一个大匣子，里面长着一棵小玫瑰和他们所需用的蔬菜。这里的玫瑰都长得非常美丽。他们都把匣子横放在水笕上，匣子的两头几乎顶着两边的窗子，仿佛是两道开满了花的河岸。豌豆藤缠在匣子上，玫瑰露出长长的枝。它们在窗子上相互缠绕在一起，就像一个绿叶和花朵组成的凯旋门。因为匣子放得很高，所以孩子们都明白他们不可以随便爬到上面去，但有时父母也让他们上去，两人便走到一起，在玫瑰花下坐在小凳子上。他们可以在这儿尽情玩耍。

这种娱乐到冬天就结束了。窗子上经常结满了冰。他们就在炉子上烤一个铜板，把它贴在窗玻璃上，融出一个小圆的孔来!每个窗子的小孔后面有一只漂亮的、温和的眼珠在窥视。这就是那个小男孩与那个小女孩。男孩叫加伊；女孩叫格尔达。

夏天的时候，他们只需一跳就可以到一起玩；但是在冬天，需要走下一大段梯子，还要再爬上一大段梯子。外面在飘着洁白的雪花。

“那是白色的蜜蜂在开会。”慈祥的祖母说。

“它们也有蜂后吗?”那个小男孩子天真地问。因为他知道，每个蜜蜂群中都有一个蜂后。

“是的，它们也有!”祖母说，“她在蜜蜂最密集的地方。她是最大的一只蜜蜂。她经常在寒冷的冬夜里走遍城市的街道，从窗子向里望。窗子上结着千奇百怪的冰块，仿佛是开着的花朵。”

“不错，这个我曾经见到过!”两个孩子齐声说。他们知道这是真的。

“雪后能走到这儿来吗?”小女孩儿问。

“只要你允许她进来，”男孩子认真地说，“我就会让她坐在温暖的炉子上，这样她就会融化成水了。”

老祖母把他的头发理了一下，又讲些其他的故事。

晚间，当加伊在家里快要睡觉的时候，他就爬到窗子跟前的椅子上去，从那个小孔向外看。在外面有好几片雪花慢慢地落下来，其中最大的一片落在花匣子的边上。这朵雪花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她披着细细的、像星星一样多的雪花织成的白纱。她虽然美丽无比，但她却是由——发着亮闪闪的光的冰块——所幻化成的。不过她是有生命的：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像两颗星星；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温和，也没有安静。她朝着窗子点头和招手。这个小男孩害怕了。他跳下椅子，觉得窗子外似乎有一只巨鸟飞过去似的。

很快，春天终于到来了。太阳照耀着大地，绿芽长了出来，燕子建起巢，窗子打开了，两个孩子又高高地坐在楼顶水笕上的小花园里。

玫瑰花在这个夏季开得格外鲜艳!小女孩背熟了一首圣诗，诗里提到了玫瑰花。说到玫瑰花，她就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的花儿。所以她就对小男孩子背出这首圣诗，同时他也跟着唱起来：山谷里玫瑰花长得茂盛，

在那里我们遇见圣婴耶稣。这两个小家伙牵着手，亲吻着玫瑰花，看着天上的耀眼的太阳，对着它说话，仿佛圣婴耶稣就在那里似的。这个夏天的天气多么晴朗啊!在外面那些玫瑰花丛之间，一切都是美丽的——这些玫瑰花似乎永远不会凋零一样!

加伊和格尔达坐在一起看动物画册。此刻那个大教堂塔上的钟响了五声。加伊说：

“啊!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心!有什么东西落进我的眼睛里去了!”

小女孩抱着他的脖子。他不断地眨着眼睛。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想没事了!”他说。其实事情并不只是这样。落下来的正是从那个镜子上掉下来的一小块玻璃碎片。我们都记得，那是一面魔镜，一块无比丑恶的玻璃。它把一切伟大和善良的事物都照得渺小和可恶，但是却把一切卑鄙和罪恶的事物显得突出，并且把一切事物的缺点弄得引人注目。可怜的小加伊的心里也钻进了这么一块碎片，他的心马上变得像冰块一样。他并没感到不舒服，但是碎片却藏在他的内心深处。

“你怎么要哭啊?”他问，“你的样子真难看!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样子。哼!”他突然喊了一声：“那朵玫瑰花被虫蛀了!你看，这一朵也长得不直了!它们都是一些难看的玫瑰!就像栽着它们的那个匣子!”

于是他狠狠地踢了这匣子一脚，把那两棵玫瑰花也拔掉了。

“加伊，你在干什么?”小女孩大声叫起来。

他一看到她惊惶无措的样子。马上跳进他的窗子里去，让温柔的小格尔达自己待在外边。

当她拿着画册随后进来的时候，他说这本书只配给刚出生的小孩子看。当祖母再讲故事的时候，他总是插进去一句“但是……”他一有机会，就悄悄地跟在她的后面，戴上一副老花镜，模仿她的样子讲话：他学得很像，逗得大家都笑起来。没等多长时间他就学会了模仿街上行人的谈话和行走。只要是人们身上的缺点，加伊都会模仿。大家都说：“这个孩子，他的大脑一定不正常!”然而这全是因为他眼睛和心里藏着的玻璃碎片的原因。他甚至还嘲笑起小小的格尔达来——这位一心一意爱他的格尔达。

他的游戏跟以前截然不同了，他玩得比以前更聪明了。在一个冬天的日子里，天正在下雪，他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走出来，挽起他蓝色上衣的下摆，让雪花飘到它上面。

“格尔达，你快来看看吧!”他说。

每一片雪花都被放大了，像一朵漂亮的花儿，或是一颗八角星。这太美妙了。

“你看，这是多么美妙啊!”加伊说，“这比真正的花儿好看得多，它一点缺点也没有——只要它们不融化，是非常规整的。”

过了一会儿，加伊戴着厚手套，背着雪橇走过来。他朝格尔达大喊道：“我父母让我到广场那儿去——许多孩子都在那里玩耍。”说完他就走了。

在广场上，那些大胆的孩子经常把他们的雪橇系在别人的马车后边，接着坐在雪橇上跟着马车跑好长一段路。他们玩得非常开心。当他们正玩得兴奋的时候，有一架大雪橇滑了过来。它通体雪白，上面坐着一个人，穿着长毛的白皮袍，头戴长毛的白帽子。这雪橇绕着广场转了两圈。于是加伊赶紧把自己的雪橇系在它后面，跟着它一起滑。它越滑越快，一直飞驰到邻近的一条街上去了。滑雪橇的那人转过头来，友好地对加伊点了点头。他们好像似曾想识。每当加伊想解下自己的小雪橇的时候，这个人就又向他点点头；于是加伊便又坐下来了。就这样，他们一直滑出城门。雪正下得紧，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然而小加伊还跟着向前滑。他现在飞速地想解开绳子，想摆脱那个大雪橇。但是无能为力，他的小雪橇系得很结实。它们风驰电掣向前滑去。这时他大喊大叫，但是没有人理他。雪花仍在飞着，雪橇也在飞着。它们偶尔向上一跃，好像跃过篱笆和沟渠似的。他非常害怕。他想祷告，可是他只记得起那张乘法表。

雪越下越大。最后雪花看起来像白色的大公鸡。那架大雪橇突然向旁边一靠，停住了。那个滑雪橇的人站了起来。这人的皮衣和帽子都是雪花做成的。她原来是一个美丽的女子，长得婀娜多姿，全身闪着白光。她便是白雪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