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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纪事(第1页)

村庄纪事

张东海

村庄不属于四面环山的那种,位置也不远僻,山拐头是村庄的名字。一直以来,我都很想弄清楚村名的来由,可爷爷奶奶去世得早,问及父母他们也只是很模糊地敷衍过去。我是一个在村庄土生土长的人,所以对村庄有本能的热爱,这可以延伸至里面所有的人、房屋、小胡同、乱石杂草、飞虫野狗甚至垃圾堆。如果有时间,我想走遍村庄的角落。十八年来,村庄里有我足迹的,只是那些我常去的地方,而所有的这些地方加起来也只是村庄的小小部分而已。

暑假回来6月将尽,因为炎热的缘故我很少外出。更多的时间,我会拿着蒲扇坐在家院中的树荫下,望着前面老房屋顶上的茅草,什么也不想。村庄里有不少废弃了的老房子,荒凉破旧,还有那老墙,向一边倾斜着,垒堆的石头上沾有棕黑色的硬土,或者在潮湿的地方长些苔藓。每当我走在老墙边,姐姐都会把我拉过来,劝告说,不一定什么时候那墙会倒呢。可在我的记忆里,老墙的模样是没有变化的,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它只是苍老了些罢了。倘若是入夜的时候,我是不敢走进那旧宅老院的,就是在白天,也不敢轻易踏入。我只有站在残缺的围墙外,端详里面的凌乱。房屋的墙皮大半剥落,屋顶上散着碎瓦砾。院里地面起伏,杂草疯长。我害怕的是当踏进去时,踩到的地方是草掩的大坑,或者草丛里会有什么可怕的动物,比如说蛇。干净的老房村庄里也有许多,我家就算一个。屋子是土屋,人字形的屋顶。屋脊的两端有瓦砌的龙头。房门前有石垒的台阶,每到下雨的时候,从檐口流下来的雨水滴到阶石上,时间久了,阶石上便有了凹陷。厨房的木窗早已成了漆黑颜色,用手指碰一下,就有烟灰沾上。半朽的老树,木片捆成的大门,通水泥沟两边的小树苗,都是走过风雨的东西。母亲说,在她年轻的时候,这样的房子可算长脸了,当初嫁过来,就冲房子呢。听到这里我会笑,母亲则是看着房子陷入回忆。是呀,老屋毕竟陪母亲度过了三十多年风雨,她与老屋之间,有太多的回忆。就算是年轻的我,也总感觉到老屋的亲近。不过,老屋的确老了,不知道还能经住几年的风雨。

对于村庄的人,我找不出特别的来写。由于不是忙收时节,男人们大多还打工在外,所以我常见的是妇女和老人。女人白天在地里忙活,唯有吃饭的时候可以聚一聚。尤其是早饭,以家门外的胡同口为中心,附近的女人端着碗,围着朝石头上一坐,边吃边谈,说些村庄小事,高兴时放声大笑。胖女人卷起衣角,露出腰间的赘肉,笑得最不好听。若是在这时,我是不敢轻易接近她们的,否则我就会成为一个话题,先是被女人们瞪上三四分钟(那感觉一如我穿错了衣服),然后她们开始说呀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马虎些在哪儿上学呀还有眼神很刁等无味黏涎。我是受不了的。等到女人们吃饱了打嗝才站起来,伸伸腰,拍拍屁股走。

在太阳没有鲜红之前,我会去村庄东头的肉铺前看棋。肉铺的房子很破旧,肉被吊在外面的横木上,腥味很重。棋局设在肉铺门前,在场的大多是老爷爷。他们个个神情激动,争辩声加上摇摆的动作像是吵架。下棋的疑惑万分,旁看的指手画脚,一个叫往这走,一个又叫往那走,都理直气壮。下棋的颤手走一步,周围是一番评论。我一般不说什么,偶尔失声说出一句马上会招来老爷爷们的白眼,然后不把我的建议当回事。老爷爷们的意思是小孩子瞎乱什么,我像你一样年轻的时候还不知象棋啥样呢。所以我只有不吭声在边上站着看的份。人多时会被挤出来,再看到的只是人脑袋了。天太热,我整整衣领,回去吧。

村庄是有山的。山不高,处在村庄的北部,我们叫它北坡。儿时喜欢随着哥哥姐姐到北坡上摘酸枣,掀蝎子,也可以捉迷藏。划伤了,跌倒了,都不在乎。春天的时候北坡上花开飞香,鸟鸣蝶乱,这时我会拿着漫画书,坐在石头上,一呆就一下午。儿时对山上的景色确实是够痴迷的,有次我厌倦了小学老师无休止的唠叨,便逃课到山上去玩,甚至到晚上也没打算回去,我记得那是我童年中最自由美好的一天了。不过,那次我急坏了母亲,她一人哭着在村庄里找了我整整一天,直到傍晚她才在山上的草丛中找到了已睡香的我。……现在想起来,自己已有七八年的时间没有去过北坡上了,很多次打定了要去,可多半却又因事耽误了下来。我想以后,我也不会再有时间去了。长大了,哪能跟小孩子那样无拘束呢。

有时候黄昏时从家里走出来,胡同里空无一人。我倚着墙,寂寞的黄土路一直延伸到了尽头。冷清的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墙根处的杂石,流水沟处的小草,都显得很孤单。偶尔不知会从什么地方传来很有黄昏味道的孩童打闹的声音,到惨黄的夕阳处消失了。我有些怅然,歪头看到了围墙外的那棵小杨树,超过墙的树梢探进院里。它长得可真快,记得十岁时它还不到我的腰呢。儿时在胡同里捕蜻蜒。蜻蜒飞得满处都是,随手一伸就能逮住一个,或者看蜻蜓点水,还有两个三个连在一起点的呢。小时候也去抓蝌蚪,胡同的最西头有个大坑,下大雨时,里面积许多水,青蛙从墙缝里蹦出来跳进水里,呱呱地叫响整个村庄。我对蛤蟆不感兴趣,只喜欢蝌蚪,就到水边用手捞许多来,养在水盆里,看它们游来游去。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蜻蜒见不到一只,别说青蛙蝌蚪,就连那大坑都快被垃圾填满。一切都在变,我忽然感觉许多东西倏然即逝。一群孩子从一边跑来,光着上身,拿着棍棒,打闹过去。我笑了笑,又想起,小时候曾和他们一样的。

十五岁,我开始用眼镜看世界。可我总觉得镜片里透出的世界是缺乏真实的。在村庄,我要摘下眼镜,与它真实地对视。一直以来,我认为上学是对村庄的背弃。十三岁,上了初中,我离开了村庄,向乡里挺去,其后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学校里了。我清楚地记得,七岁的那天下午,我在门檐下托着脸看雨,哥哥慌张地跑过来说,东海,要去上学了,我已经替你报了名。我听了开始哭,也许那时自己就已经知道,在村庄自由自在的日子,不会再有了。现在我在镇里上高中,一个月回家一次。我不恋镇里的繁华,总是向往回村庄去。每个月末,我拎着书包走在村庄的胡同里,看着地上散乱的石子。我觉得自己不在的时间里,村庄变了,变得冷清,变得孤单。到家里问母亲,说村庄为何变了。母亲捋了捋新添的白发,说,哪里有?我想,母亲随着村庄变化,自然觉不出。对于村庄已算半个陌生人的自己,目睹着变化之下那增加的苍老。

暑假里7月的第三个傍晚,华丽的雨悄然而至。我正在吃晚饭,听见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去看。这是夏天的第一场雨。风很大,树摇动整个身躯。雨滴疯狂地砸向地面。被风摇折和被雨打折的树枝狼狈下落。随风的雨潲进屋里。水雾弥漫,老房顶上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檐口的水流下成线仿佛门的水帘,院内的积水汇成小流顺泥沟流到围墙外面。村庄很安静,像在淋澡的孩子。我也很安静,看风雨在咆哮。父亲走来摸摸我的头说,看雨呢,你听什么在咚咚响。我指了指墙角,雨滴打在地面的塑料壶上,父亲笑了,说真像和尚敲木鱼。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厨房的土墙,也有土松脱掉下来,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淌。姐姐掀开湿了的沾有泥土的布帘,随即又放下。我冲厨房喊,姐姐,快回来,外面好怕哦。姐姐似乎应了一声,然后头上顶着一只碗冲进屋,冲我傻笑。我也傻笑。等再回神过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树模糊,雨看不见,只剩下声音。挂上竹帘,回屋去。

第二天上午雨还在下,我无聊地坐在屋里看书,母亲和姐姐边择豆角边唠叨。自从姐姐出嫁以后,她和母亲常会讨论些妇道问题,又怨公又怨婆。去年姐姐出嫁那天,我哭了一晚上,姐姐知道后,笑着说,哭什么,姐又不是消失了。虽然她一有空便来家里,但我很明白,有许多东西不同了。母亲是家里岁数最大的人,脾气好,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只为子女操碎了心。我透过窗看阴沉的天空,想我的事,想将来我是不是要继续在村庄生活,想自己将来还有多少感情需要建立和割舍,想自己长大的同时还要失去多少。一声雷响把我拉回现实,再看周围,一切依旧。心里惆怅……

下午雨仍继续,我去送打工要走的父亲。父亲说就送到家门口吧,外面路不好走。我仰头看到他斑白的鬓角。到家门口时把伞给父亲,我看着他一手打伞,一手拎着衣被,一步一步歪着身子走,直到消失在胡同的尽头。我突然很怅惘。父亲老了,他很早就老了。地上有父亲留下的脚印,深深浅浅,我突然想流泪。

黄昏,村庄上空出现彩虹,有小鸟直冲而去。一天,一月,一年,一切都随时间在变。村庄的人、村庄的物以及村庄本身。谁也不晓得村庄今后会怎样,然而村庄现在还在,村庄的人、物都还好。姑且就这些了。因为要补课,所以我明天必须离开。本想拿着纸笔在村庄里走一遍,把看到的都记下来。现在没机会了。写下村庄纪事,纪念暑假在村庄的事。希望保留下来。

写家乡写村庄的文字汗牛充栋。此篇有质感。可看到搭建成文章的一块块砖头,手工做的,结结实实。以这打底,刮风下雨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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