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
段静青
我以为我的笔锋很犀利,我以为我的目光很敏锐,但我错了。
一弯冷月悬于窗前,点点细碎的银色爬上我的心窗。遥远的片断闪动在脑际,独居斗室,静坐如禅。
一
对于宗教,我是敬仰的,但我不是任何一个宗教的教徒。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以我的角度来诠释着我对宗教的理解。虽然有时我读不懂其中的玄妙,但我学会了“悟”,这已足够了。
只要有人类存在,这个世界就会永远存在着宗教。作为凡人,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去蔑视或指责教徒。在这个繁杂的世界,到处拥挤着不尽如人意。于是人类便在万物众生的世界为自己雕塑了一个可以存放灵魂的地方,用以支撑自己存活的勇气。
人性本无善恶,欲望乃与生俱来。我不喜欢宗教中对于人性欲望规定太多的教条,那是一种权威主义。
真正的宗教只是一种精神和心智。一种透明,一种韵律。
二
有人问:什么是禅?法师回答:“你来的时候经过了那条峡谷吧?峡谷里空空的脚步声就是禅。”
老庄哲学中所包含的相对观念、直觉观念、整体观念,至今仍是人类思想的一大笔财富。以道家学说来修身,或许是我们的世外桃源。
佛学是心学,人别于一般动物,作为天地间物心统一的惟一存在,心以身囚,常被食色和沉浮所累。
当人类意识形态的思辨开始在暗夜扩张的时候,我能够听到宇宙中有坚硬的东西在相互碰撞。似乎夜晚较之于白天更为人类所喜爱。人在白天看得太清楚了,需要夜晚的朦胧和混沌,或许处于星光雾色之中,人才可称其为人,《天问》由此而生。
尼采宣称,上帝死了。当上帝真的死于这个商品信息高科技的时代,人类是否会同充斥于其中的股票、电脑、灯红酒绿、克隆技术等只属于20世纪末的物和形态一样,在失去精神的离心状态下自由飞散?
三
赫胥黎老人说:人就是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如果不能满足,这个世界就会从外部毁灭;如果满足,这个世界就会从内部毁灭。
人类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接近于他所想要达到的目标。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世界似乎变得越来越模糊,混沌一片。不知谁能来担任当初盘古的职责。当梦境与现实、贫瘠和前卫同样拥挤于大街小巷;当文明与下流、高尚与卑劣同样行走于匆匆的街市;当公仆与政客、策略与骗术同样充塞于公堂与住宅之中;当一切都将被汹涌的现代文明无情地整容;当社会发展处于一种近乎疯狂的巅峰状态时,崩溃已离我们不远。
人类将要进行一次空前绝后的文化运动。太现代的现代,后现代的现代,横亘在人类面前,周围的理想正在沙化,周围的情感也在沙化。没有理想和自由,只有千差万别的行尸走肉。
谁在大声哭泣?哀叹人类。
四
有一个著名的寓言:两个人喝水,都喝去半杯。一个说:“我已喝去了半杯。”另一个说:“我还剩半杯没喝。”
这似乎是同一个意思,但细细琢磨,他们说的又不是同一个问题。若喝去半杯水的悲观主义者和还剩半杯水没喝的乐观主义者同处于这样一个现代社会中,我想他们也许会不知所措,是喝掉半杯还是剩下半杯?
这真是一个问题。
五
一条大街上,一个马夫用鞭子猛抽一匹瘦马,哲学家尼采突然冲上去,忘情地抱住马头,抚着一条条鞭痕失声痛哭,让街上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
从这一天起,他疯了。
“上帝死了。”这只是尼采心灵的创伤,是他长期的脑痛和半失明的双眼,是他突然抱住马头时迸涌而出的热泪。
尼采并不缺乏泪水,并不缺乏仁慈与厚爱,但他从不把这些抛向人间,却选择了一匹陌生的马来倾听他悲哀的嚎啕。尼采对人类的绝望出自于他对人类的体验。我们可以知道以他精神的高度,他得到的理解很少,相反他得到的讥嘲、曲解、侮辱却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尼采终于绝望了,那匹马或许是他理想和自由的栖息之地。
我为尼采感到惋惜。孤独者、绝望者、痛苦者、矛盾者、精神者……谁能理解他的疯?谁能?
我为人类而悲哀,我为人类而哭泣。
时常就在深夜望着窗外,任思想驰骋东西,胡思乱想,昨日的一本《精神分析与宗教》还躺在桌角。文明的河不断地向前流,人类的进步不停地向前运转,胡思乱想有什么用呢?
思想从“思”与“想”中来。文章名为“胡思乱想”,实则是一篇充满了哲理与诗意的佳作,令人称道。
文章分五个部分分别记录下了作者对人生及社会意识形态的体会与思索,涉及了古今中外的各类思想流派与有名的思想家、哲学家。对于种种意识形态与现实世界的矛盾冲突,作者大胆而又有见解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有旗帜鲜明地摆出观点,也有心存疑惑地提出探讨,很有哲学眼光,发人深省。如对尼采及其命运的探讨,作者在同情惋惜之余,也充满愤慨地提出了质问,对这个物欲横流,物质文明与精神空间不够协调的时代发出了警告,也表现了作为人类一员的忧虑。
统观全文,作者的这些体会与思索,或是观察社会而来,或是读书看报而得,无不是长期坚持积累、思考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