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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轨(第1页)

铁轨

张晓文

这是个败落的村庄,有几间破屋,荒草丛生。

我赤脚在溪水中跳跃,溪水很凉,九子站在溪边的暗石上,对我喊小心,我鄙视地望着他,然后上岸,趿拉着很大的拖鞋,离开。拖鞋打在地上,发出“吧嗒”的响声,九子过来,喘着粗气,他太胖了,我想。

村里只有三户人家,我家和九子的家距离很近。他家比较有钱,我家没有钱,一点也没有,我常常去他家吃饭,越过一条失去光泽的铁轨,我就可以踏进他家的门槛。

这条铁轨已经很久没有使用,黯然无光,杂草缠绕,却可以蔓伸到无尽。

夜里,我开始出现幻听,仿佛听到火车轰隆而过,我惊醒,匆忙打开门栓,门摇晃着打开,我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星光在上空闪烁,我隐约感到九子的家门,**着我。

我闩上门,听清父亲的鼾声,轻却浓厚,他真的睡得很熟,我躺回我的**,试图进入梦境,可是很难。这所谓的床,不过是块木板,上面铺些被褥,便是床了。我的背开始疼痛。我开始思念九子的床,那是一张温暖的炕,我无比喜欢。

早晨,我开米缸,已经没有食物了,我将父亲推醒,告诉他没有米了,他擦着惺忪的睡眼起身,一把推开我,粗声说知道了。我又一次对这个男人无望,慵懒、无能都扎入他的心里,根深蒂固。

他穿上唯一一件干净完整的衬衣,牵着我的手,把我领到九子家,出门时,他对我说,九子好啊,憨实,你以后就嫁给他。

我憎恶地盯着越来越明晰的九子的家,红墙绿瓦,父亲说那儿很漂亮,我只觉得庸俗,曾经的朱红已然淡去,朱漆落在地上,散落开,很久没有清扫,九子家也在败落。

村子以前也有不少人家,九子家那时很强盛,我总记得过年时,九子家门前挂着的大红灯笼,明晃晃的。后来,灯笼拿下来了,村里的巷子也渐渐没了人烟。最后就只剩三户人家了,另外那一户人家只有一个女人,长得并不漂亮,浓妆艳抹,不常回来,回家了也少出门,父亲每每看见她,都会躲开,九子也是,但我不会,我盯着她涂满颜料的脸,只是盯着。

九子妈把我牵过去,父亲说,他要进城,晚上回来接我,我没理他,他踌躇了一阵,低着头走了。

九子妈是个善良平实的女人,九子一家都对我很好,我想,他们是把我当作他家媳妇了。

进屋后,我看见了那张炕。我径直走过去,坐在炕上,温暖,柔和,我感到舒心。九子在旁边,对着我笑,絮絮叨叨,说他昨晚做噩梦,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九子妈把馒头递给我,她说:玲子,你要吃点,玲子,你太瘦了。

我于是乖乖地低着头啃冷馒头。

九子妈又说,玲子,你长得真像你母亲。九子问,玲子妈长得什么样?有玲子好看吗?

九子妈又不说话了,九子开始吵闹。

我的母亲,我是有些记得的,在村里还有很多人烟时,母亲总拉着我的手,教我认字,母亲的手很柔软,不像九子妈的手,粗糙无光,母亲的手像缎子一样光泽,我很喜欢。母亲很漂亮,从来是素面朝天,但很漂亮,很美。

我用手抚摸炕上的棉被,轻声问,九子妈,你说我妈为什么要走?你说这村子里的人为什么都走了?

九子妈用一种惊异的目光望着我,看了很久才说,你今年有十五岁了,明年就嫁到我们家来吧。

九子兴奋地欢呼起来,九子妈却没那么高兴。饭后,九子去邻村上学,我在九子的炕上不愿起身,我真的好想在这张温暖的炕上睡着,睡着。

中午,九子妈让我给九子送饭。

我沿着铁轨行走,单薄的白色棉布裙在风中摇曳,长发掩住双眼,我轻轻把它们拢在耳后,我的头发不像母亲的光滑飘逸,而是像深海的海藻,干燥,纠缠不清。

这铁轨真长,没有尽头,母亲是沿着它离开的,村里的人也是沿着它离开的,它到底连在哪里呢?

我把饭盒递给九子,他坐在破败的茅屋里,身边有些男孩,破桌上有本小书,九子开始吃饭,讲他上课学到的东西,我拿起那本小书,是1985年版的《新华字典》,我认识许多字,母亲教的,我都记得。

其他男孩开始起哄九子有小媳妇,九子有小媳妇……

我没有抬头,九子站起来拦那些男孩子,他们闹在一起。

你叫什么?有人跟我说话。我抬起头,看见一双明媚的眸子,真是一张俊朗的面庞,他就那么望着我,让我如沐春风。

玲子。我轻轻地告诉他。

我叫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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