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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乐 李煜（第1页）

清平乐　李煜

别来春半①，触目愁肠断②。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③。

雁来音讯无凭④，路遥归梦难成⑤。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⑥。

【译注】

①春半：仲春。开宝八年（公元975年）十一月，后主出降，次年二月至汴，此词当作于其时。首句意思是：告别故国，又至仲春了。

②触目：所见。次句意思是：所见令人伤心欲绝。案：“春半”正是春光明媚之时，何以“触目愁肠断”?只因心怀愁恨，面对良辰美景，倍感神伤，此犹“春花秋月何时了?”（《虞美人》）之意。谢灵运曰：“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良辰美景，须配以赏心乐事，始能体会其美。

③砌：石阶。如雪乱：梅花随风飘落，如雪片乱飞。这二句的意思是：我伫立阶前，梅花纷纷飘坠于我身上，拂去之后，很快又盖满一身。案：二句承“触目”二句而来，寓情于景。

④雁来：鸿雁于二月由南飞北，时后主囚于汴京，位于金陵以北，故云。此用“鸿雁传书”故事。据《汉书·苏武传》载：武帝时，苏武出使匈奴，单于胁降，不屈，拘留北海牧羊十九年。昭帝与匈奴和亲，遣使索苏武曰：“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系帛书，言武在北海中。”后世遂以“雁书”喻书信。此云“音讯无凭”，意思是虽有雁自南来，然雁足未系帛书。“无凭”犹“落空”之意。这句的意思是：故国音讯断矣。照应首句“别”字。

⑤归梦：梦归故国，此句意思是：欲于梦中重返故国，无奈天遥路远，不能成梦。案：成梦与否？何干“路遥”？此痴语，亦可见词人性情之真。

⑥这二句的意思是：亡国之恨，如春天野草，无处不在。且随时间的推移而不断滋生。案：以“春草”喻亡国之恨，极新颖，极贴切。只因一般愁恨，可随时日的过去而淡忘；独亡国之痛，历久而弥深。

【解析】

李煜擅撷取平常景物为喻，一经剪裁，即成妙喻。如本词云：“离恨恰如春草”，“春草”本平常之物，一旦与“离恨”结合，则“离恨”的缠绵不断之态，如画图般浮见于读者眼前。抽象意念化作具体图景，令读者感同身受，印象格外深刻。

此词上阕写春景：梅花随风飘坠，如雪片乱飞；词人立于阶前，任由梅花飘坠满身。“拂了一身还满”，可见站立之久。其落寞情怀，溢乎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