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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城游① 贺铸（第1页）

（台城游）①　贺铸

南国本潇洒，六代浸豪奢②。台城游冶。襞笺能赋属宫娃③。云观登临清夏，璧月留连长夜，吟醉送年华④。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⑤。

访乌衣，成白社，不容车⑥。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⑦？楼外河横斗挂，淮上潮平霜下，樯影落寒沙⑧。商女篷窗罅，犹唱“**”⑨。

【译注】

①台城：本为东吴后苑城，东晋成帝改建为宫城。故址在今南京市鸡鸣山南干河北岸。

②潇洒：清高脱俗。浸：逐渐。这二句的意思是：南国民风本甚清高洒脱，自六朝偏安江南，逐渐形成奢靡之风。案：刘禹锡《台城》：“台城六代竞豪华，结绮临春事最奢。”（结绮、临春乃陈后主为张、孔二贵妃所建宫室名。）

③游冶：色乐之游。襞笺：裁笺。能赋：擅作诗赋。宫娃：妃嫔。据《南史·陈本纪》载：陈后主后宫美人千余，佞臣五十。每夜宴，选十佞臣与会，称狎客，另使八宠妃陪坐，先令八妇人襞笺题诗，十“狎客”赓和，文思慢者罚酒，酣饮达旦。这二句的意思是：台城夜夜笙歌，妃嫔皆能赋诗吟咏。

④云观：即齐云观。陈后主祯明二年（公元588年）所建。“云观登临清夏”倒文，意思是夏日登临齐云观来避暑。壁月：月圆如壁。留连：同流连。这二句的意思是：每至夏日，登临齐云观避暑，君臣终夜宴乐，流连忘返，吟咏酣醉之中，虚度光阴。

⑤鸳瓦：瓦的美称。《三国志·魏志·方技传》：魏文帝“萝殿屋雨瓦堕地，化为双鸳鸯。”后以“鸳瓦”喻宫殿覆瓦。“飞鸳瓦”写宫室崩毁，瓦片横飞之状。案：据史载：隋将韩擒虎率军攻陷台城，烧北掖门。却羡井中蛙：杜牧《台城曲》：“整整复斜斜，隋旗簇晚沙。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谁怜容足地，却羡井中蛙。”案：据史载：韩擒虎兵至，陈后主偕张丽华匿藏景阳殿井中。这二句的意思是：隋军攻陷台城，宫室崩毁，瓦片横飞，后主仿效青蛙，匿藏井中。

⑥乌衣：乌衣巷，在今南京市东南。东晋王、谢两大世族皆居于此。白社：洛阳地名。晋高士董京常宿于白社，行乞度日，后世遂以“白社”为贫民区代称。不容车：形容道路的狭隘。这三句的意思是：造访昔日贵人所居的乌衣巷，如今已变为道路狭窄的贫民窟。

⑦王谢：王导、谢安。皆官至宰相，为东晋两大世家。刘禹锡《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此用其意，改叙述语气为疑问语气，意思是：昔日王谢两大家族堂前双燕，如今飞入谁家呢?

⑧河：银河。河横：银河横互天际。斗：北斗星。北斗星的“斗柄”北向。状如悬挂空中，故曰“斗挂。”淮：秦淮河。潮平：潮水涨满。霜下：霜降。樯：帆杆。寒沙：清冷沙滩。时为秋夜，霜月交映，沙滩一片惨白色，故曰“寒沙。”这三句的意思是：银河横互天际，北斗星倒挂空中，秦淮河潮水涨满，秋霜初降。月色下，樯桅投影于清冷沙滩上。

⑨商女：歌女。篷窗罅：船窗的空隙。这二句的意思是：自船窗空隙间，不时传来歌女唱“**”的歌声！案：《玉树**》乃陈后主所作宫廷乐曲，后世借以指亡国之音。杜牧《夜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此用其意。

【解析】

此词融会前人诗句成篇，既无补缀之迹，更有“点铁成金”之妙。如：“却羡井中蛙”，借用杜牧《台城曲》诗句，上接“回首飞鸳瓦”，回顾宫城，瓦片横飞，后主仓皇效法青蛙，隐匿井中，上下句意脉一贯，接驳天衣无缝。又如：“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用刘禹锡《乌衣巷》诗句，但变叙述语气为疑问语气，更耐寻味。末二句：“商女篷窗罅，犹唱**。”化用杜牧《夜泊秦淮》诗句，而别寓深意。六代亡于“豪奢”，“**”乃南陈亡国之乐。宋代积贫积弱，而朝廷犹不知图强，君臣上下，奢靡成风。欲步陈“以奢亡国”的覆辙吗?作者游台城，犹闻“**”之乐，其针砭时弊之意，见于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