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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家傲① 范仲淹（第1页）

渔家傲①　范仲淹

塞下秋来风景异②，衡阳雁去无留意③，四面边声连角起④，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⑤。

浊酒一杯家万里⑥，燕然未勒归无计⑦。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⑧。

【译注】

①公元1039年，宋仁宗宝元二年，西夏元昊称帝，第二年，大举犯宋，延州（今陕西延安）告急。范仲淹以陕西经略副使兼知延州。范到任后，营田筑堡，局势稍稳。此词当作于其时。魏泰《东轩笔录》卷十一载：“范文正公守边日，作《渔家傲》乐歌数阕，皆以‘塞下秋来’为首句，颇述边镇之劳苦。”据此可知范作《渔家傲》有数首，如今仅存一首。

②塞下：边地，延州接近西北边境，故云。风景异：有两层意思：一是指风光不同于内地；二是指秋天风光变异。以下分写其特异风景。

③衡阳：今湖南衡阳市，城南衡山七十二峰，以“迥雁峰”为冠。“衡阳雁去”使用倒文。湖南衡阳县南有回雁峰，相传雁至此不再南飞。无留意：没有留恋之意。此句承上句“秋来”，这句讲的是：每次到了秋天，雁毕翅南飞，并无留恋之意。

④边声：泛指塞外天然的声响，如风沙吹袭草木之声或马嘶风号之类的边地荒寒肃杀之声。蔡文姬《胡笳十八拍》：“日暮风悲兮，边声四起。”角：军中的号角。这句说的是：塞外风沙并作之声常伴随军号声自四面传来。

⑤嶂：指像屏障一样并列的山峰。孤城：指延州城。时延州困于西夏兵，与外界交通断绝。闭：关闭城门不出战。这二句的意思是：此边塞孤城立于千山万壑之间，夕阳西沉，烟雾弥漫，城门紧闭。

⑥家万里：家乡在万里之外，暗寓思乡之意。这句说的是：将士久戍不归，只能借一杯浊酒以解万里乡愁。

⑦燕然：山名，即今蒙古境内杭爱山。勒：刻石记功。东汉窦宪追击北匈奴，出塞三千余里，至燕然山刻石记功而还。燕然未勒：指边患未平、功业未成。这句意思是：未平定西夏，未刻石勒功，岂可有回归之计?

⑧羌管：乐器名，即“笛”。传自西羌，故称“羌管”，其声凄切。唐代边塞诗常言及之。如王之涣《凉州词》：“羌笛何须怨扬柳，春风不度玉门关”。霜满地：喻夜深寒重。末三句意思是：白霜满地，更传来凄清笛声，令久戍将士更难入睡。将军满头白发，士卒暗自流泪！

【解析】

此词为北宋年间流行歌曲，始见于北宋晏殊，因词中有“神仙一曲渔家傲”句，便取“渔家傲”三字作词名。双调六十二字，上下片各四个七字句，一个三字句，每句用韵，声律谐婉。

公元1038年，西夏元昊称帝后，连年侵宋。由于积贫积弱，边防空虚，宋军一败于延州，再败于好水川，三败于定川寨。1040年，范仲淹自越州改任陕西经略副使兼知延州。延州当西夏出入关要冲，战后城寨焚掠殆尽，戍兵皆无壁垒，散处城中。此词可能即作于知延州时。原有数阕，皆以“塞下秋来”为首句，欧阳修尝称为“穷塞外之词”（宋魏泰《东轩笔录》卷十一）。但流传至今的却只有此词。

词的上片着重写景，而景中有情；下片着重抒情，而情中有景。这恰与《苏幕遮》仿佛。但它的题材与风格却有别于《苏幕遮》。首句“寨下秋来风景异”，点明地域、时令及作者对边地风物的异样感受。次句“衡阳雁去无留意”以南归大雁的径去不留，反衬出边地的荒凉，这是托物寄兴。接着，“四面边声”三句，用写实的笔法具体展示塞外风光，并着重渲染战时的肃杀气象。“长烟落日”，画面固不失雄阔，但续以“孤城闭”三字气象顿然一变，而暗示敌强我弱的不利形势。

过片后“浊酒一杯”二句，写戍边将士借酒浇愁，但一杯浊酒怎能抵御乡关万里之思？久困孤城，他们早已归心似箭，然而边患未平、功业未成，还乡之计又何从谈起？“羌管悠悠”句刻画入夜景色，而融入其中的乡恋益见浓重。“人不寐”二句，直道将军战士的感伤，并点出他们彻夜无眠、鬓发染霜、泪下如霰的正是这种感伤之情。不言而喻，此词表现边地的荒寒和将士的劳苦，流露出师老无功、乡关万里的怅恨心声，其情调与唐人建功异域、追奔逐北的边塞诗迥不相同。但范仲淹到延州后，选将练卒，招抚流亡，增设城堡，联络诸羌，深为西夏畏惮，称“小范老子腹中有数万甲兵”。此词慷慨悲凉，同样表现了他抵御外患、报国立功的壮烈情怀。而更值得重视的则是，范仲淹以其守边的实际经历首创边塞词，一扫花间派柔靡无骨的词风，为苏辛豪放词导开先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