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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剑(第3页)

(52)决:通抉。

(53)匡:正。

(54)三光:日、月、星。

(55)四乡(xiǎng):四方。

(56)薄:鄙薄。

(57)牵:带,引。

(58)宰人:主管家务的人。上食:奉上食物。

(59)环:环绕。

(60)毕奏:奏已毕。

(61)服毙:伏剑自杀。服,同伏。

【译文】

当年赵文王喜好剑术,击剑的人蜂拥而至门下食客三千余人,在赵文王面前日夜相互比试剑术,死伤的剑客每年都有百余人,而赵文王喜好击剑从来就不曾得到满足。像这样过了三年,国力日益衰退,各国诸侯都在谋算怎样攻打赵国。太子悝十分担忧,征求左右近侍说:“谁能够说服赵王停止比试剑术,赠予他千金。”左右近侍说:“只有庄子能够担当此任。”

太子于是派人携带千金厚礼赠送给庄子。庄子不接受,跟随使者一道,前往会见太子说:“太子有什么见教,赐给我千金的厚礼?”太子说:“听说先生通达贤明,谨此奉上千金用以犒赏从者。先生不愿接受,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庄子说:“听说太子想要用我,意欲断绝赵王对剑术的爱好。假如我对上游说赵王却违拗了赵王的心意,对下也未能符合太子的意愿。那也就一定会遭受刑戮而死去,我还哪里用得着这些赠礼呢?假如我对上能说服赵王,对下能合于太子的心愿,在赵国这片天地上我希望得到什么难道还得不到!”太子说:“是这样。父王的心目中,只有击剑的人。”庄子说:“好的,我也善于运用剑术。”太子说:“不过父王所见到的击剑人,全都头发蓬乱、髻毛突出、帽子低垂,帽缨粗实,衣服紧身,瞪大眼睛而且气喘语塞,大王竟喜欢见到这样打扮的人。如今先生一定是穿儒服去会见赵王,事情一定会弄糟。”庄子说:“请让我准备剑士的服装。”三天以后剑士的服装裁制完毕,于是面见太子。太子就跟庄子一道拜见赵王,赵王解下利剑等待着庄子。

庄子不急不忙地进入殿内,见到赵王也不行跪拜之礼。赵王说:“你想用什么话来开导我,而且让太子先作引荐。”庄子说:“我听说大王喜好剑术,特地用剑术来参见大王。”赵王说:“你的剑术怎样能遏阻剑手、战胜对方呢?”庄子说:“我的剑术,十步之内可杀一人,行走千里也不会受人阻留。”赵王听了大喜,说:“天下没有谁是你的对手了!”

庄子说:“击剑的要领是,有意把弱点显露给对方,再用有机可乘之处引诱对方,后于对手发起攻击,同时要抢先击中对手。希望有机会能试试我的剑法。”赵王说:“先生暂回馆舍休息等待通知,我将安排好击剑比武的盛会再请先生出面比武。”赵王于是用七天时间让剑士们比武较量,死伤六十多人,从中挑选出五六人,让他们拿着剑在殿堂下等候,这才召见庄子。赵王说:“今天可让剑士们跟先生比试剑术了。”庄子说:“我已经盼望很久了。”赵王说:“先生所习惯使用的宝剑,长短怎么样?”庄子说:“我的剑术长短都适应。不过我有三种剑,任凭大王选用,请让我先作些说明然后再行比试。”

赵王说:“愿意听听你介绍三种剑。”庄子说:“有天子之剑,有诸侯之剑,有百姓之剑。”赵王说:“天子之剑怎么样?”庄子说:“天子之剑,拿燕溪的石城山做剑尖,拿齐国的泰山做剑刃,拿晋国和卫国做剑脊,拿周王畿和宋国做剑环,拿韩国和魏国做剑柄;用中原以外的四境来包扎,用四季来围裹,用渤海来缠绕,用恒山来做系带;靠五行来统驭,靠刑律和德教来论断;遵循阴阳的变化而进退,遵循春秋的时令而持延,遵循秋冬的到来而运行。这种剑,向前直刺一无阻挡,高高举起无物在上,按剑向下所向披靡,挥动起来旁若无物,向上割裂浮云,向下斩断地纪。这种剑一旦使用,可以匡正诸侯,使天下人全都归服。这就是天子之剑。”赵文王听了茫然若有所失,说:“诸侯之剑怎么样?”庄子说:“诸侯之剑,拿智勇之士做剑尖,拿清廉之士做剑刃,拿贤良之士做剑脊,拿忠诚圣明之士做剑环,拿豪杰之士做剑柄。这种剑,向前直刺也一无阻挡,高高举起也无物在上,按剑向下也所向披靡,挥动起来也旁若无物;对上效法于天而顺应日月星辰,对下取法于地而顺应四时序列,居中则顺和民意而安定四方。这种剑一旦使用,就好像雷霆震撼四境之内,没有不归服而听从国君号令的。这就是诸侯之剑。”赵王说:“百姓之剑又怎么样呢?”庄子说:“百姓之剑,全都头发蓬乱、髻毛突出、帽子低垂,帽缨粗实,衣服紧身,瞪大眼睛而且气喘语塞。相互在人前争斗刺杀,上能斩断脖颈,下能剖裂肝肺,这就是百姓之剑,跟斗鸡没有什么不同,一旦命尽气绝,对于国事就什么用处也没有。如今大王拥有夺取天下的地位却喜好百姓之剑,我私下认为大王应当鄙薄这种做法。”

赵文王于是牵着庄子来到殿上。厨师献上食物,赵王绕着坐席惭愧地绕了三圈。庄子说:“大王安坐下来定定心气,有关剑术之事我已启奏完毕。”于是赵文王三月不出宫门,剑士们都在自己的住处自刎而死。

【全文解析】

《说剑》篇可以说是《庄子》中最好懂的篇目之一。它没有宏篇大论,也没有艰深言辞,不似《逍遥游》、《大宗师》等散文洋洋洒洒、不着边际,倒更像是一篇有头有尾,情节曲折,结构精巧的小说作品。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赵文王由于沉迷于剑术而不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让数千剑士,日夜相击,以此为乐,岁死百人而无动于衷。于是庄子入见,以毒攻毒,以剑抑剑,终使文王茫然屈服,剑士服毙其处,举国解除了斗剑的危害。庄子之所以能对症下药,无往不利,在于巧妙借用了一种“工具”使赵文王恍然大悟,这种“工具”便是寓言。由此,不禁想起了大家耳熟能详的“一鸣惊人”的典故。

《史记·滑稽列传》记载:“齐威王之时喜隐,好为**乐长夜之饮,沉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乱,诸侯并侵,国且危亡,在于旦暮,左右莫敢谏。淳于髡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不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振惊,皆还齐侵地。”故事里提到的“淳于髡说之以隐”,这个“隐”就可以理解为隐喻、寓言。这则故事与庄子“说剑”有颇多相似之处,都是劝诫君王弃私利己好而顾国家天下,然而较之《史记》中淳于髡用大鸟比作齐威王这一简单的比喻,庄子的比喻方法则显得更为变幻多端了。首先庄子明了像赵文王这样的君王,如果正面直接进谏,劝其舍剑癖而君临天下的话,结果可能就像关龙逢、比干之忠心反遭夏桀和殷纣王的杀戮,因而庄子避其锋芒而选择用隐喻。然而用隐喻的最大问题就在于火候:如果考虑不周密,隐喻过于外露,将会被文王窥出意图使之半途而废;另一方面,如果隐喻运用得太过隐讳,那又极有可能让听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同样起不到诱导的作用。于是庄子为我们提供了天衣无缝的步骤:首先,庄子“请制剑服”,把自己装扮成“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目而语难”的剑士,以一番精心的化妆来消除赵文王的疑心,赢得他的信任;然后,庄子紧紧抓住剑和治天下的可比性——剑的根本用处就在于取胜,赵文王迷恋的也正是这一点,然而在世间,最大的取胜莫过于君临天下,庄子正是抓住了“剑术”与“为王”的内在联系,以赵文王喜庶民之小剑而误天子之大剑而一针见血,一剑点醒赵王。

在劝说的过程中,庄子通过这“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庶人之剑”的递进,一层层将裹在外面的表皮剥尽,最终露出“核心”,也就是庄子的治国思想。老子曰:“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邪?”(《老子》)庄子的治国思想也在这种以贱为本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为“道法自然”的思想。道法自然,就是世间万物都应顺从自然,虚静无为,治国当然也不例外。《应帝王》篇就有明确的答案,谓天根问无名人治理天下的方法,无名人答曰:“汝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意思是说,心神如若能遨游于虚静恬淡,形气假使能融和于寂寞无为,顺应万物的自然而不藏半点私心,那么天下自然就会太平了。使民自安、自朴、自然,天下自会称赞一番太平盛世了。因此在庄子看来,天下甚至根本谈不上治与不治的问题。在《在宥》篇中,他开篇即诘问道:“天下不**其性,不迁其德,有治天下者哉?”这个世间如果不淆乱本心,不改变德性,天下难道还用治理吗?

是的,这就是庄子心中的“至德之世”。只是,这种“上如标枝,民如野鹿”的理想国并不可能存在。因为正如西方的哲学家所说,“人是社会的动物”,从人诞生的那一天起,无论是作为群体抑或是作为个体,不管是处于主动还是处于被动,人和社会的发展一直同步在进行着,这是作为个体的庄子不愿面对但又无法改变的事实。于是在这样的社会中,人沾染了社会性的弊病:贪欲、私利、尔虞我诈。既然难以改变又无法遁避这种社会现实,那么留给庄子的也只有一条缮性之路,就是“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养生主》)而已。通过这样的修身养性的方法,以达到“内圣外王”的最高境界。所以庄子在《在宥》篇中又退一步说:“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过于外露,将会被文王窥出意图使之半途而废;另一方面,如果隐喻运用得太过隐讳,那又极有可能让听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同样起不到诱导的作用。于是庄子为我们提供了天衣无缝的步骤:首先,庄子“请制剑服”,把自己装扮成“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的剑士,以一番精心的化妆来消除赵文王的疑心,赢得他的信任;然后,庄子紧紧抓住剑和治天下的可比性——剑的根本用处就在于取胜,赵文王迷恋的也正是这一点,然而在世间,最大的取胜莫过于君临天下,庄子正是抓住了“剑术”与“为王”的内在联系,以赵文王喜庶民之小剑而误天子之大剑而一针见血,一剑点醒赵王。

在劝说的过程中,庄子通过这“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庶人之剑”的递进,一层层将裹在外面的表皮剥尽,最终露出“核心”,也就是庄子的治国思想。老子曰:“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邪?”(《老子》)庄子的治国思想也在这种以贱为本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为“道法自然”的思想。道法自然,就是世间万物都应顺从自然,虚静无为,治国当然也不例外。《应帝王》篇就有明确的答案,谓天根问无名人治理天下的方法,无名人答曰:“汝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意思是说,心神如若能遨游于虚静恬淡,形气假使能融和于寂寞无为,顺应万物的自然而不藏半点私心,那么天下自然就会太平了。使民自安、自朴、自然,天下自会称赞一番太平盛世了。因此在庄子看来,天下甚至根本谈不上治与不治的问题。在《在宥》篇中,他开篇即诘问道:“天下不**其性,不迁其德,有治天下者哉?”这个世间如果不淆乱本心,不改变德性,天下难道还用治理吗?

是的,这就是庄子心中的“至德之世”。只是,这种“上如标枝,民如野鹿”的理想国并不可能存在。因为正如西方的哲学家所说,“人是社会的动物”,从人诞生的那一天起,无论是作为群体抑或是作为个体,不管是处于主动还是处于被动,人和社会的发展一直同步在进行着,这是作为个体的庄子不愿面对但又无法改变的事实。于是在这样的社会中,人沾染了社会性的弊病:贪欲、私利、尔虞我诈。既然难以改变又无法遁避这种社会现实,那么留给庄子的也只有一条缮性之路,就是“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养生主》)而已。通过这样的修身养性的方法,以达到“内圣外王”的最高境界。所以庄子在《在宥》篇中又退一步说:“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真经义海纂微》)

南华立言明道,高越九天,深穷九地,辟阖造化,鬼神莫测。及其引事物以为喻,则不出乎《人间世》之谈,而玄机妙义隐然于中,有足以觉人心救时弊者。《说剑》一篇,辞雄旨微,岂浪鸣哉!(宋褚伯秀《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此章始终叙事,而议论在其中,读之可见君人者好尚虽微,而风声奔走,未必有封侯之赏,能使殊死者相枕于前,而后至者不反,上下相矜,未尝不曰予智也。智乎愚乎?不待超世忘形之智,而后知者,而顾甘心焉。世道若此,谓之何哉?(明朱得之《庄子通义》)

庄子之书,寓言十九,风云河海,昆虫鱼鸟,无不寓之以言。庄子又辄以身等于昆虫鱼鸟,风云河海而寓言见意,其意云何,欲已斗也。人言太史公好奇,庄子为文,好奇特甚。如《中庸》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斯亦足以发明道无不在矣。庄子则曰:在蝼蚁,在稊稗,必甚而曰在屎溺,然后已。唯文奇,故历千百世而常传,至于奇奥处,亦千百世而人不得解。如此篇者,信苏子之言,辄以为他人赝作;信庄子之深,又以其事为实然。均非也,庄子之寓言也。(明陈治安《南华真经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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