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权力的,是中间这一批。”
“只是恰在了维护旧统治和萌发新思想之间,不上不下。认为日子不会变的更糟糕,天真又现实,于是温水煮青蛙,很难掀起风浪。”
“就这样,一个国家就从前三十年的繁华,后三十年却陷入了水深火热中……难逃一个甲子的周期。”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周而复始。”
“王朝亡于门阀,下一代吸取教训,结果换成了亡于外戚。”
“这一代亡于武将,下一代就是文臣。”
靳子衿耸了耸肩:“其实这些都是表象,而本质却是一样的。”
“那就是有一群人,自认为人上人,霸着顶层的蛋糕不放,变着法的压迫人,最后都招致了灭亡的结局。”
她们之前讨论的话题都很深刻,但社科相关的问题,她们却是第一次探讨。
温言很少思考这方面的东西,此刻听靳子衿这番话,觉得豁然开朗:“所以,本质上,是人在和平时候的互相坑害。还有大多数社会现象,并不在于人性是善是恶。”
“人性的善恶,就像是水一样。水流向何方,是按照渠道指引的。”
“掌握权力的人,就是修建水渠的人,对方倡导什么,人群就前往何方。”
“比如,大家都在鼓吹优绩主义,有车有房事业有成就是人生赢家,而没有活成这样的人,就会觉得自己是不幸从而产生怨恨。”
“实际上是如果不受这些思想裹挟,自足自了未必不是逍遥,怨恨心反而消散。”
她真的很聪明,一点就通。
靳子衿点点头,抬手摸了摸温言的脑袋,称赞道:“真聪慧,说什么都能理解。”
“不过呢,大方向是这样,但是这么说的话,有些太高估这些掌权人的能力了。”
“人民的意志,是钢铁洪流,并不是挖个小小渠道就能改变的。”
“有些时候,强行扭曲人民的意志,让它无法畅通流淌,总有一天,会被冲垮的。”
“就像陆家,以人民为耗材,脚踏生命珍贵这条基础代码,如今也被反噬了。”
“无论是哪个民族,哪个国家,哪个文明,哪个家族,哪个人,只要不尊重生命,最终都会落得这个下场。”
靳子衿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靳家也不例外。”
温言愣了一下。
靳子衿的语气很坦然:“我们家历经了数代王朝,却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条:绝对不违背底层代码。”
“包括我现在做的事情一样。”
说到这里,靳子衿叹了一声,语气复杂:“靳家的财富到了这个体量,其实已经不属于我了,而是属于这个社会。”
“现在的社会还远远不到能够财富共享的程度,我不霸占这份蛋糕,就会被人掠夺。”
“所以呢,我就还是占着这份蛋糕,用它去做一些事,比如投医疗、投教育、投那些别人不愿意投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