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差五分,老式座钟的铜摆还在不紧不慢地晃**,搪瓷杯里浮着的茶叶梗已经沉到了杯底。
这次厂子里面的新厂长,跟公社书记把厂子里面的主要领导约了过来。
任重而道远!
木门吱呀一声,带进**湿的雨气。
农机局的李主任摘下解放帽甩了甩水珠,灰布中山装的肩头洇着深色水渍,"仇副厂长来得早啊。"
他掏出红双喜烟盒,指甲在锡纸封口处轻轻一划,"咱们农机局这次可是把家底都押上了,县里特批的五十吨钢材指标,优先给我们红星机械厂供应,争取让咱们红星机械厂的效益提上去!"
话音刚落,门帘又被掀开。
厂里王会计腋下夹着牛皮账本,圆框眼镜片上凝着细密的水雾,"李主任这话我可要泼冷水了。"
他摘下眼镜在衣角蹭了蹭,"光有钢材顶什么用?咱们红星机械厂那几台皮带车床还是民国三十年的老物件,车个螺丝帽都打晃。"
“再说,咱们厂子现在缺的是钢材吗?缺的是好技术,生产出来的好产品!”
仇万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上"劳动光荣"的朱红字样。
窗外的雨突然急了,噼里啪啦砸在油毡棚顶上。他想起上周在机修车间看到的场景:老张师傅佝偻着背,正用磨得发亮的铜皮给齿轮箱打补丁,车床底下的油泥积了足有半指厚。
"要我说,就该等县里调拨新设备。"仇万山叹了口气说道。
王会计翻开账本,钢笔尖在"固定资产"栏重重戳了个墨点,"我听说啊,市里机床厂出的C620,一台顶咱们十台老机床。。。。。。"
"等一下!"
仇万山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摸出工作证,塑料封皮里夹着张泛黄的图纸,"这是我在技校图书馆找到的,五三年毛子专家留下的设备改造方案。里面还有不少比较高级的设备的制造技术。"
铅笔描摹的剖面图上,老式车床的传动结构被红蓝铅笔圈出密密麻麻的标注。
李主任的烟灰掉在了呢子裤上。他眯着眼凑近图纸,"这是。。。。。。把齿轮箱整体改造?"
"对!"仇万山的指甲划过图纸上的虚线,"咱们先集中力量改造三台主力车床,用省下来的钢材自制滚齿机。等产量上来了,再逐步淘汰旧设备。"他的袖口沾着机油,那是今早在车间调试皮带轮时蹭上的。
门帘第三次晃动,带进来股机油混着铁锈的味道。
机修班长老马攥着个油纸包闯进来,"我来了!"
他哗啦抖开纸包,露出把锃亮的游标卡尺,"按你画的图纸改的。好东西,精准!"
王会计的钢笔尖顿在账本上。卡尺的镀铬表面映着顶灯昏黄的光,老马粗粝的手指抚过刻度,"别看这老物件,量公差能到0。02毫米。当年造炮舰的主轴就靠它。。。。。。"
仇万山说道:“我是这么想的!这批钢材,我们先生产这种游标卡尺,能赚不少的钱!到时候再升级设备车床,再造一些更先进的设备!保证能让咱们的厂子,扭亏为盈!”
“好!”
一群人跟着哗啦啦地鼓掌。
李主任却说道:“红星机械厂并不大啊,能吞得下这么大的产能吗?”
仇万山感觉后颈渗出汗珠,中山装的的确良领子剌着皮肤。他解开领口纽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李主任,您看城南那片荒地。。。。。。"
"你说老棉纺厂仓库?你想迁过去?"
李主任的烟头在搪瓷烟灰缸里拧了半圈。
仇万山点了点头:“哪里厂房大,而且交通也方便。如果能把厂房迁到那个地方,对我们红星机械厂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李主任面色为难:"交通倒是方便,就是得迁走七户职工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