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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第2页）

父亲回答道：“我的确讨厌写信，可是必须得写。”

他边说边转过身来跟她们一同回到屋里去。

伊丽莎白说：“我可以问你一句话吗？我想，他提出的条件你全都同意吧？”

“完全答应！他不多要，我倒觉得不好意思呢。”

“他们俩非结婚不可了！然而他却是那样的一个人。”

“是啊！怎么不是，他们必须结婚。没有别的办法。可是有两件事我很糊涂——首先，你舅舅究竟掏了多不腰包，才使这件事有了个着落；第二件，我以后怎么归还他这笔钱？”

吉英嚷道：“钱！舅舅！你这是什么意思，爸爸？”

“我想说，一个不是笨蛋的人是不会跟丽迪雅结婚的，因为她没有哪一点地方可以叫人家看中。我生前每年给她一百镑，死后一共也只有五千磅。”

伊丽莎白说：“这倒是真的，不过我以前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的债务归还清了，还会多下钱来！噢，那一定是舅舅帮助我们的！好一个慷慨善良的人！我就怕苦了他自己。这样一来，他得花费不少钱呢。”

父亲说：“韦翰要是连一万镑都得不到就答应娶丽迪雅，那他才愚蠢呢。我同他刚刚攀上亲戚，照理不应该这样数落他。”

“一万镑！但愿不会吧！即使半数，我们也没有啊？”

班纳特先生沉默着。大家都转着念头，默不作声。回到家里，父亲到书房里去写信，女儿们都去做饭。

姐妹俩一离开父亲，妹妹便嚷道：“他们真要结婚了！不可思议！不过我们也大可感谢老天。他们究竟结婚了。虽然他们可能过的很苦，他的品格又不好，然而我们究竟很是高兴。哦，丽迪雅呀！”

吉英说：“我想了一下，也觉得安慰，要不是他真正爱丽迪雅，他是决不肯跟他结婚的。好心的舅舅即使替他清偿了一些债务，也没有一万镑那么大的数目替他偿还。舅舅有那么多孩子，也许以后还要养男育女。就是叫他拿也五千镑，他也没那么多？”

“我们只要弄清楚韦翰究竟欠下了多少债务，”伊丽莎白说，“用他的名义给我们妹妹多少钱，那我们就会知道嘉丁纳先生帮了他们多大的忙，因为韦翰是个穷光蛋。舅舅和舅母的恩典今生今世也报不了。他们把丽迪雅接回家去，亲自保护她，给她争面子，这让他们牺牲了不少，真是一辈子也报答不了。丽迪雅现在一定到了他们那儿了！要是这样一片好心还不能让她醒悟，那她可真不配享受幸福。她一见到舅母，该很不好意思了！”

吉英说：“我们不应该记得他们两个人过去的事，我希望他们还是会幸福，也相信这样。他既然答应要她，这就可以证明他没有走向歪路。他们能够爱着对方，自然也都会稳重起来。我相信他们俩从此会安安稳稳、规规矩矩地过日子，到时候人们也就不会再想他们过去的荒唐行为了。”

“他们既然已经有过荒唐行为，”伊丽莎白回答道，“那么无论是谁，都会记得。也不必去谈这种事。”

两姐妹想到她们的母亲也许到现在还在愁苦之中，于是便到书房去，问父亲愿意不愿意告诉母亲。父亲正在写信，头也没抬起来，只是冷冷地对她们说：

“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我们可以让她自己读舅舅来的信？”

“你们随便拿什么，快走开。”

伊丽莎白从他的写字台上取走那封信，姐妹俩一块儿上了楼。曼丽和吉蒂两人都在班纳特太太那里，因此只要传达一次，大家都知道了。她们稍微透露出一点好消息，刚开始念信。班纳特太太简直喜不自禁。吉英告诉她丽迪雅可能在最近就要结婚，她就高兴得不得了，越往下读她就越高兴。她现在真是无限欢喜，极度兴奋，正如前些时候是那样地忧烦惊恐，坐立不安。只要听到女儿快要结婚，她就满心欢喜。她并没有因为顾虑到女儿得不到幸福而心神不安，也并没有因为想起了她的行为失检而可耻。

“亲爱的丽迪雅宝贝呀！”她嚷起来了，“这太叫人高兴啦！她就要结婚了！我又可以见到她了！她十六岁就结婚！多亏我那心地善良的弟弟！我早就知道事情会有好转……我早就知道他有办法把事情解决完美。我多么想要看到她，看到亲爱的韦翰！可是衣服，嫁妆！我要立刻写信告诉弟媳。丽萃，乖宝贝，快下楼去，问问你爸爸愿意给她多少陪嫁。等等；还是我自己去吧。吉蒂，去拉铃叫希尔来。我马上就会把衣服穿好。丽迪雅我的宝贝呀！等我们见面的时候，多么高兴啊！”

大女儿见她这样得意忘形，便谈起她们全家应该怎样感激嘉丁纳先生，以便让她分分心，让她不要这么紧张。

“哎哟，”母亲叫道，“太好了。要不是亲舅父，这事就完了？你要知道，他要不是有了那么一家人，他所有的钱都属于我们；他以前只送些礼物给我们，这一次才真正帮助了我们。哎哟！我太高兴啦。很快，我就有一个女儿出嫁了。她就要当上韦翰太太了！这个称呼多美好啊！她到六月里才满十六岁。我的吉英宝贝，我太激动了，一定什么也写不出来；还是我来讲，你替我写吧。关于钱的问题我们以后再跟你爸爸商量，可是一切东西应该马上准备完善。”

于是她就完完全全地报出一大篇布的名目：细洋纱、印花布、麻纱，希望立刻就把样样货色都购置齐全，吉英好容易才劝住了她，叫她和父亲商量好了再办，又说，迟一天完全无关紧要。母亲因为一时冲动，所以也不像平常那么固执。她又想起了一些别的花样。

“我一穿好衣服，就要到麦里屯去一次，”她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妹妹腓力普太太。我回来的时候，还可以顺路去拜访卢卡斯太太和朗格太太。吉蒂，快下楼去，吩咐他们给我套好马车。出去散散心，一定会使我精神爽快得多。孩子们，有什么事儿要我替你们在麦里屯办吗？噢！希尔来了。我的好希尔，你知道了吗？丽迪雅小姐快要做新娘子了。她结婚的那天，你们大家都可以高高兴兴地喝到一碗‘朋趣酒’。”

希尔奶奶立即表示非常高兴。她向伊丽莎白等一一道贺。后来伊丽莎白对这个蠢局实在看得讨厌透了，便躲到自己房间里去过自己的舒服日子了。

可怜的丽迪雅，她的处境也不怎么好，可是总算没有想象中的差，因此她还要感谢老天。她确实要谢天谢地，虽说一想到今后的情形，就觉得妹妹既会过得很艰苦，又难享受到世俗的荣华富贵，不过，只要回想一下，两个钟头以前还是那么心事重重，她就觉得目前的情形真要算是千幸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