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说:“不要过分焦急,虽说也应该从最坏的方面去着想,可也毫无意义。他们离开白利屯还不到一个礼拜。再过几天,我们可能会打听到很多有关他们的消息。等我们了解了事情的真相;要是他们真的没有结婚,而且没有结婚的打算,那时候才谈得上失望。我一进城就会找姐夫去,请他到天恩寺街我们家里去住,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一块儿商量出一个办法来。”
班纳特太太回答道:“噢,好兄弟,这正是我所想的。你一到城里,千万找到他们,不管他们在哪里也好;要是他们还没有结婚,一定叫他娶她。讲到结婚的礼服,叫他们用不着等了,只告诉丽迪雅说,等他们结婚以后,她要多少钱做衣服我都愿意给。千万注意,别让班纳特先生跟他发生冲突。还请你转告他,我真是在活受罪,简直给吓得心急如焚了,遍身发抖,东倒西歪,腰部抽搐,头痛心跳,从白天到夜里,从未安宁过。请你跟我的丽迪雅宝贝儿说,叫她不要自己订做礼服,等到和我见了面再说,因为她不知道哪一家衣料店最好。噢,兄弟,你心地真好!我知道你会想出办法来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妥善。”
嘉丁纳先生虽然又把心放在肚子里了,说他一定会认真尽力地去效劳,可是又叫她别往坏想,也不要过分忧虑。大家跟她一直谈到吃中饭才走开,反正女儿们不在她跟前的时候,有管家妇等候她,她还可以去向管家妇抱怨。
虽然她弟弟和弟媳都以为她完全可以和家里人一起吃饭,可是他们并不打算反对她这样做,因为他们考虑到她说话鲁莽,如果吃起饭来让好几个佣人一起来等候,那么她把心里话全告诉佣人们,未免不大好,因此最好还是只让一个佣人……一个可靠佣人等候她,听她去叙述她对这件事的担心和牵挂。
他们走进饭厅不久,曼丽和吉蒂也来了,原来这两姐妹都在自己房间里各自忙活呢,一个在读书,一个在化妆,因此出来晚了。两人的脸色都相当平静,没有异常,只是吉蒂讲话的声调没有平时安静,这或者是因为她丢了一个心爱的妹妹高兴不起来,或者是因为这件事也使她觉得气愤。至于曼丽,她却自有主张,等大家坐定以后,她便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跟伊丽莎白低声说道:
“家门不幸,很可能会被外界评头论足。人心恶毒,我们一定要防着点,免得不可收场。我们要用姐妹之情来安慰彼此创伤的心灵。”
她看到伊丽莎白不作声色,便又接下去说:“此事对于丽迪雅是悲惨的,但亦可以作为我们的教训。大凡女人家一经失去贞操,便不可救药,这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美貌固然易失,名誉亦何尝容易保全。世间少有痴情郎,岂可不寸步留神?”
伊丽莎白抬起眼睛来,神情很是诧异;她心里很不开心,所以闭口不言。可是曼丽还在往下说,她要从这件不幸的事例中阐明道德的精义,以便从中学习。
到了下午,两位年纪最大的小姐有了半个钟头的时间可以在单独一起谈谈心。伊丽莎白立即抓紧时间,连忙向吉英问这桩不幸的事,吉英也连忙一一加以回答,好让妹妹宽心。两姐妹先把这件事的不幸的后果共同叹息了一番。伊丽莎白认为一定会发生不幸的后果,吉英也赞同。于是伊丽莎白继续说道:“凡是我不知道的情节,完完全全告诉我。请你谈得再详细一些。弗斯脱上校如何反应?他们俩私奔之前,难道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吗?照理应该常常看到他们不分离呀。”
“弗斯脱上校说,他也曾怀疑过他们俩有情感,特别是怀疑丽迪雅,可是他并没有察觉什么形迹,因此没有有所放松。我真为他难受。他为人极其殷勤善良。远在他想到他们两人并没有到苏格兰去的时候,他就打算上我们这儿来安慰我们。等到人心惶惶的时候,他马不停蹄地来了。”
“丹尼认为他们会结婚吗?他是否知道他们存心私奔?弗斯脱上校有没有见到丹尼本人?”
“见到的,不过他回到丹尼的时候,丹尼并不承认,说是根本不知道他们私奔的打算,也不肯说出他自己对这件事的具体想法。丹尼以后便没有再提起他们俩不会结婚之类的话。照这样看来,但愿上一次是我没有理解他的话。”
“我想弗斯脱上校没有到这儿以前,你们谁都以为他们会正式结婚吧?”
“我们的脑子里不该有这种念头!我只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不下,有些顾虑,怕妹妹跟他结婚不会幸福,因为我早就知道他的人品不好。父亲和母亲完全被蒙在鼓里,他们只觉得这门亲事非常冒昧。吉蒂当时十分好胜地说,她比我们大家都熟悉内幕情形,丽迪雅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上就已经隐隐约约告诉了她一些事情,准备来这一招。看吉蒂那副神气,她好像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们俩相爱了。”
“总不见得在他们俩去到白利屯以前就有所察觉吧?”
“不见得,我相信不见得。”
“弗斯脱上校是不是显出很鄙视韦翰的样子?他了解韦翰的人品吗?”
“这我得承认,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器重他了。他认为他行事莽壮,又爱奢华,这件伤心的事发生以后,人们都传说他离开麦里屯的时候,还欠下了好多债,我希望这是假的。”
“哎哟,吉英,要是我们当初多揭发他一点,把他的事情照直说出来,那也许就可以避免这件事了!”
吉英说:“说不定会好些,不过,光是揭露人家过去犯过的错误,而不尊重人家目前的为人,未免亦有些不合情合理。我们待人接物,应该完全好心好意。”
“弗斯脱上校能不能把丽迪雅留给他太太的那封短信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那封信他是随身带来给我们看的。”
于是吉英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伊丽莎白。全文如下:
亲爱的海丽,
明天一大早你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大吃一惊;等你弄明白了我上什么地方去,你又会觉得好笑。我想到这里,自己也禁不住笑出来了。我要到苏格兰。如果你猜不着我是跟谁一起去,那我真觉得你太没眼神了,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男人是我心爱的,他真是一个天使。失去了他,我会伤心欲绝,因此,你别以为这次去会惹出什么祸来。如果你不愿意把我出走的消息告诉浪搏恩我家里人,那你就不用提。我要使他们接到我信的时候,看到我的签名是“丽迪雅·韦翰”,会有意想不到的惊讶。这个玩笑真开得太有趣了!我几乎笑得无法写下去了!请你替我向普拉特道个歉,我今天晚上要失约了,不能和他跳舞了。我希望他知道了这一切情形以后,不会怪我;请你告诉他,下次在跳舞会上想见的时候,我一定陪他跳舞。我到了浪搏恩就派人来取衣服,请你转告莎蕾,我那件细洋纱的长衣服破了个大口,叫她替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把它补好了。再见。请代问候弗斯脱上校。愿你为我们的一路顺风而干杯。
你的好友
丽迪雅·班纳特
伊丽莎白读完了信以后叫道:“好一个神智不清的丽迪雅!遇到这样重大的事,竟会写出如此的信来!但是现在可以说明,她倒是把这一次旅行看得很平常。不管他以后会**她到什么地步,她可没有存心要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来。可怜的爸爸!!他对这件事会有多少感触啊!”
“他当时惊骇得那可怕的模样,我这一辈子是第一次见到。他整整十分钟不吭一声。妈一下子就病倒了,全家都被弄得鸡犬不宁!”
“噢,吉英,”伊丽莎白叫道,“岂不是所有的佣人当天都知道了这件事的底细吗?”
“我不知道,但愿他们知道的不多。不过在这种时候,即使你要当心,也做不到。妈那种歇斯底里的毛病又犯了,我虽然尽了我的最大力量去劝慰她,恐怕还是没有做完善。我只怕会出什么意外,因此也没有办法。”
“你这样侍候她,真够辛苦你的。我看你脸色难看。样样事都让你一个人烦心,要是我陪着你就好了!”
“曼丽和吉蒂都非常好心,愿意替我分担疲劳忧苦,可是我不愿意让她们受累,因为吉蒂很纤弱,曼丽又太用功,不应该再去打扰她们休息的时间。好在星期二那天,父亲一走,腓力普姨妈就到浪搏恩来了,得到她的关心,一直陪我到星期四才走。她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还安慰了我们。卢卡斯太太很善待我们,她星期三早上来慰问过我们,她说,如果有需要她们的帮助,她和她女儿们都乐意出一分力。”
伊丽莎白大声说道:“还是让她别出来了,她也许真是出于一片好意,但是遇到了这样一件不幸的事,谁都想避开自己的邻居?他们帮我们忙也帮不成功,慰问我们反而会叫我们难受。让她们在我们背后去高兴得意吧。”
然后她关心起父亲这次到城里去,打算如何去找到丽迪雅。
吉英说:“我看他准备到艾普桑去,因为他们俩是在那儿换马车的,他要上那儿去找找那些马车夫,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一点消息。他的主要目的就要去查出他们在克拉普汗所搭乘的是什么样子的出租马车。那辆马车本来是为伦敦搭乘客人的;据他的想法,一男一女换马车,一定会引起人家注目,因此他准备到克拉普汗去调查。他只要查出那个马车夫在哪家门口卸下先前的那位客人,他便打算上那儿去查问一下,也许能够查问得出那辆马车的号码和停车的地方。至于他有没有其他想法,我就无从知道了。他走得很匆忙,心绪非常紊乱,我能够从他嘴里问出这么些话来,已经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