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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拮据的一家人(第2页)

在小乔治出麻疹的那个难忘而可怕的一周里,他和配色勒先生曾守在孩子床前熬过两个夜晚,当时看着孩子母亲的可怕神情,你会以为她的儿子得了世间少有的绝症。他们会为别的病人这么尽力吗?松林道的拉夫·泼兰登、贵多玲和桂尼佛·孟哥两姐妹都得过同样的病,但是那两位医生是不是也为他们熬过夜呢?小乔治还把房东的女儿小玛丽·克拉浦传染了,莫非他们也会整夜守在她床边?我们只能说:没有。那两位行医的睡得倒挺安稳,起码在小玛丽出麻疹期间没熬过夜,他们说她的症状很轻,几乎可以不用医治,只是配了一两瓶药水给她送去,到了孩子慢慢复原时,就在药水中再加些奎宁皮,总之,一切都是做做表面功夫,根本没当回事儿。

再说说住在街对面的那个小个儿法国人。这位有骑士头衔的旧贵族,在附近的几所学校里教法语,夜晚经常可以听到他在家里拉他那把破小提琴,走调地演奏一些老得过了时的加乌德舞曲和小步舞曲,说句实在话,就像哮喘病人在喘气一样。这个假发上洒粉的老头儿总是很有礼貌,每个星期天他都要上海默斯密士的修道院作礼拜。他的言行举止和他那些野蛮的大胡子同胞完全不同,那些人在走过巴黎的英国大使馆时,仍然叼着雪茄冲着大使馆吹胡子瞪眼睛,一直在诅咒表里不一的英国佬。

且说这位年事已高的特·大朗卢骑士,一提起奥斯本太太,总先要闻一撮鼻烟,然后做一个优美的手势把沾在衣服上的烟末星子抖去,再把手指头撮合在一起放到嘴边亲一下,吹一口气放开指头,用法语发出一声赞叹:“啊!此女只应天上有!”他发誓说,每当爱米丽亚走过布拉依顿的小巷时,鲜花就会在她脚下盛开。老骑士管小乔治叫丘比特,总要询问他妈妈维纳斯近来可好,并告诉听傻了眼的爱尔兰女仆蓓蒂·弗兰那根:小乔治的妈妈是侍候爱情女神的美惠三天使之一。

爱米丽亚毫不费劲就在男人圈中赢得了普遍的赞誉,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她和家里人在本区的一所非圣公会教堂做礼拜,该堂的助理神甫性情温和、斯斯文文的平尼先生,经常去这位寡妇家,把小乔治抱在膝上轻轻颠摇,还愿意教他拉丁文,惹得他家的家务总管莫名生气。

“她这个人是没有什么道理的,贝尔倍,”那位老处女说,“她来这儿喝茶那一次,整个晚上没说话,完全是个有气无力的可怜虫,我相信什么是感情她根本不懂。你们这些老爷们儿迷恋的不就是她那张漂亮脸蛋儿吗?葛立滋小姐有五千镑,还可能继承其他财产,性格也开朗得多,在我看来,葛立滋小姐要比那可怜虫强一千倍。我知道,如果葛立滋小姐长得漂亮些,你准会认为她非常完美。”

平尼小姐的话很有道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的同情心总是被漂亮脸蛋唤起。一个女人也许聪颖、纯洁如智慧天使,但要是相貌平常,我们甚至不屑一顾。有了一双漂亮眼睛,还怕别人不能原谅她的愚蠢吗?就算口齿笨拙,只要有两片樱唇和一副甜润的嗓子,照样悦耳动听。所以,女士们凭着她们向来正确的是非观念判断,如果一个女人长得漂亮,她就一定很愚蠢。但很遗憾他们中有些人倒是又丑陋又愚蠢的。

对于本书主要人物之一的生活,笔者所能奉告的都是些日常琐事。贤明的读者无疑已经发觉,奇迹在她的故事里边找不到,要是有一本日记,一一记录她从儿子出生以后这七年中所发生的事,也许找不出几件比前页所述孩子出麻疹一节更惊心动魄的了。

对了,有件事曾让她非常惊讶:某一天,前面提到的助理神甫平尼先生,请求爱米丽亚嫁给他。当时爱米丽亚一张脸涨得红通通的,眼睛和声音里都饱含着泪水,她先说平尼先生太抬举她,然后说她对助理神甫先生对她和她那可怜的孩子如此关怀表示非常感谢,但又说,除了她失去的丈夫,她绝对没有办法考虑与其他任何人结婚。

四月二十五日和六月十八日,分别是爱米丽亚出嫁和失去丈夫的日子,在这两天里,她总是在自己的屋里待上一整天纪念逝去的爱人。至于其他的夜晚,孩子安睡在她床边的摇篮里,她孤独一人思念丈夫的时间更是无法计算。白天她还有可以做的事:教小乔治读和写,还教他学点儿画。她也看书,为的是能够给儿子讲书里的故事。孩子在接触到外面的事物后,视野渐渐开阔,思想逐步拓展,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教孩子认识世间万物的创造者是谁。

每天夜晚和清晨,母子俩都在一起向我们的神祈祷:母亲用她虔诚地祷告,孩子跟着照念。他们每次都祈求上帝赐福给他亲爱的爸爸,就像乔治还活着,和他们一起在这间屋子里一样。母子俩这种毕恭毕敬的感情交流,想必会使每个亲眼看见或亲身经历类似事情的人为之动容。

她每天的大多时间都花在这些事情上:给这位小少爷梳洗穿衣,在吃早点和在外公出门“公干”之前先晨跑一会儿,别出心裁地给他做一些最好看的衣服,为了做到这一点,这位节俭的寡母只好拿出自己作新娘时所有的衣服,重新剪裁,改动拼接每一小块可用的料子——所以奥斯本太太自己总是穿黑衣裙,戴一顶系黑色丝带的草帽,但是这副妆扮使赛特笠老太太十分生气,老太太倒是喜欢衣着光鲜,尤其在家道中落以后。

其余的时间,她就孝敬自己的父母。她曾勉强学会玩纸牌,要是晚上老绅士不上俱乐部,便陪父亲打牌解闷。爱米丽亚还为他唱歌,如果他想听的话,那倒是个好兆头,因为优美的音乐声会把他送入甜蜜的睡乡。她给父亲整理清卷帙浩繁的备忘录、信件、设想和计划,老绅士正是通过她抄写的广告信通知他大部分的旧相识,他成了黑金刚石和无灰煤公司的代理人,而且还能提供优质煤给朋友们和广大客户,他只在广告信中花哨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颤颤巍巍地用一手办事员的书法把地址填上去。

通过考克恩和葛里恩伍德先生,有一封这样的信转寄到了第一团的都宾少校那里,只不过那时少校在印度玛德拉斯,不需要购煤。不过信上的笔迹他认得出来。天哪!只要把写这些字的那只手握在他自己手中,什么代价他都愿意!不久以后,第二封广告信又来了,告知少校说,约·赛特笠的公司在葡萄牙的奥泊图、法国的波尔多和西非的圣·玛丽岛设有代理行,可向广大客户提供最负盛名的极品波尔图葡萄酒、雪利酒和红酒,不但价格便宜,而且量多从优。

都宾一接到消息就行动起来,拼命游说总督、司令、法官、各团军官和他在管区内认识的每一个人,寄了大量订单回英国向赛特笠公司订购酒类,使赛特笠先生和克拉浦先生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从天而降的好运气,竟促使可怜的老赛特笠有在市中心盖一栋楼房的打算,他想招一大帮雇员,建造自己的码头,让全世界遍布代理商。但是,这以后就再也没有订单寄来。原先现在的老绅士在品酒方面有其独到之处。自从军官食堂里不断听到骂都宾少校的声音,因为那里进了这么多劣酒,他是罪魁祸首。他只得回收一大批酒,拿到其它地方去公开甩卖,自己承受大笔损失。

说到乔瑟夫,他这个时候已被提升到加尔各答税务署任职,邮局给他送来一大堆的售酒广告和他父亲的一纸便笺,做父亲的说这宗生意非常重要,现在就盼着儿子大力帮忙,并且给他寄来精心挑选的若干佳酿,要他照账单如数付款。

乔瑟夫看见信函非常气愤,认为自己身为税务署官员,而他的父亲竟要他兜售酒类,真是丢脸。于是他断然拒付账单,还写了一封很不客气的信给老绅士,要他不要再添乱。收到乔瑟夫拒付退回的账单后,赛特笠公司只得用玛德拉斯都宾那笔生意的“盈利”再加爱米的一小部分积蓄来填补缺口。

除了每年五十镑的抚恤金之外,爱米丽亚另有五百镑,据她丈夫遗嘱的执行人称,那是乔治·奥斯本去世时留在代理人那里的存款余额。作为小乔治的监护人,都宾建议拿出来这笔钱,交给一家印度代理处生八厘年息。赛特笠先生觉得少校怀有阴险的目的,对这个计划强烈反对。他亲自去找代理人当面声明不得动用这笔钱,不料大吃一惊,根本就没有这笔钱在代理人手中,而已故的上尉遗留的全部财产也不超过一百镑,老绅士所说的五百镑肯定是另外一笔钱,而只有都宾少校知道具体细节。老赛特笠更加相信其中有诈,便追问少校。老绅士声称自己是女儿的第一亲属,严厉地要求少校提供已故奥斯本上尉的账目清单。都宾又是打哈哈,又是脸红,说话颠三倒四,更让老绅士确信自己的判断。老绅士用庄重的口吻向那名军官指出一个他称之为铁一般的事实,直截了当地说他确定都宾少校非法侵吞他已故女婿的财产。

都宾见他这样说话,心中实在忍受不了,如果不是那个人老糊涂实在可怜,在斯楼德咖啡馆的雅座内两人谈话期间,很可能早就发生一场激烈的争吵。

“那么,到楼上去吧,先生,”少校结结巴巴地说,“我坚持要您跟我去楼上,我会让您清楚,到底谁是受损失的一方:是可怜的乔治,还是我。”

他把老绅士拉到楼上自己居住的房子里,把奥斯本的账目和乔治的厚厚一叠借据从抽屉里拿出来——应当为少校说句公道话,他总是主动写了借据交给对方。

“他在离开英国之前已经把所有的欠债还清了,”都宾补充说,“但他倒下时所有剩下的钱加在一起还没有一百镑,是我和他另外几个军官朋友把自己的积蓄一起拿出来,才凑够这一小笔钱,而您居然说我们想欺骗孤儿寡母,您这可真是不应该啊。”

老赛特笠羞愧难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过,威廉·都宾确实是向老绅士撒了个天大的谎:其实那五百镑全是他一人出的;另外,他还把他的朋友安葬了,负担了可怜的爱米丽亚遭此不幸后在布鲁塞尔的一切开支和回国的全部费用。

老奥斯本从来未曾劳神考虑过这些费用,爱米丽亚的其他任何亲属、甚至爱米丽亚自己也没有想过。她就像信任自己的账房一样信任都宾少校。即使少校经手花的钱常常是一笔糊涂账,她也从来不问;至于她欠少校多少债,她头脑里压根儿就没有这个概念。

她信守自己的诺言,每年写两三封信给远在印度玛德拉斯的少校,内容都是和小乔治有关。这些信被都宾视为珍宝。每次爱米丽亚来信,他一定及时回复,却从不主动写信。但他从不间断寄各式各样的纪念品给他的教子和爱米丽亚。他定购并寄去的围巾有整整一盒,还有一副产自中国用象牙雕刻的象棋,称得上精美绝伦:兵、卒是绿色和白色的小人儿,手持真正的剑和盾;马的造型为骑士;车是驮在象背上的城堡。配色勒先生说:“任何一副松林道孟哥太太的棋子儿,也没有这样精巧。”小乔治得到这副象棋后爱不释手,他用印刷体字母写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封信,非常感谢教父送给他这份礼物。

都宾曾从外国寄来过蜜饯和泡菜,这位小少爷偷偷尝了一些放在碗柜里的泡菜,差点儿被呛死。他相信一定是自己偷吃东西而遭到报应,不过这东西的确辣得要命。

爱米写信把这件事告诉少校,笔调诙谐有致,她在逐渐振作起来让都宾觉得欣慰。他寄去两条披肩:一条白色的给爱米,一条黑色带棕榈叶图案的给她母亲。另外两条冬季用的红围脖是给赛特笠先生和小乔治的。据赛特笠太太了解,那围巾每一条起码也得值五十基尼。她去布拉依顿的教堂时就把少校送给她的礼物披上,很有气派,一些女友纷纷向她表示赞美和祝贺。爱米的白披肩也十分匹配她素朴的黑衣裙。

“偏偏爱米对他没半点儿兴趣,真要命!”赛特笠太太向克拉浦太太和布拉依顿的朋友们都这么说,“乔瑟夫夫从来不寄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们,我认定他就是小气。少校对爱米一片真心,可是只要我在爱米面前稍微提一下,她就会涨红了脸哭起来,然后去楼上望着那小瓷像发呆。我简直厌烦透了那小瓷像。真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要让我们认识可恶的奥斯本一家子,有了几个臭钱就那么神气!”

小乔治就是在这种环境中度过了他的孩提时代。在成长过程中,这男孩显得体质虚弱,娇生惯养,浮躁有余而刚烈不足,对待贤淑的母亲有些蛮横无理,虽然自己深深地依恋着她。在他周围的小天地里,其余的人都是他的臣民。孩子渐渐长大,大人们见他这样以我为中心而且处处和其父乔治酷似,引得大人们又惊又叹。

他对任何事情都爱刨根问底,好奇的孩子大都这样。他的观察力非常敏锐,提问也常在关键点上,他的老外公觉得这一切简直太神奇了,在小酒店里一遍又一遍地讲他的小外孙多么聪明,简直是个天才,整个俱乐部的成员都听烦了这些故事。对外婆,乔治采取的是一种不和她计较的冷淡态度。乔治四周的人都觉得这孩子天下无双。他继承了父亲自命不凡的性格,大约也觉得他们的看法准确无误。

在他快满六周岁时,都宾开始频繁地给他写信。少校期待着乔治上学念书,希望他在学校里做个优等生。为此他需要一位好的家庭教师,到了他该上学读书的时候,他的教父兼监护人婉转地指出,对他收入微薄的母亲来说,孩子受教育的费用将是沉重的负担,并表示这笔费用自己愿意支付,希望能得到同意。

总之,少校处处想着爱米丽亚和她的孩子,并指示他的代理人务必保证乔治得到图画书、蜡笔盒、文具盒等学习娱乐用品。有位绅士在乔治六周岁生日前的第三天,坐了一辆单套轻便马车,由一名跟班陪着,来到赛特笠先生家要见乔治·奥斯本少爷,他便是水渠街军服店的伍尔西先生,按照都宾少校的吩咐,来为小少爷量身定做一身套装,当年他曾有幸给乔治上尉先生——小少爷的父亲——做过不少衣服。

有时都宾小姐也坐大马车来访,邀请爱米丽亚和小乔治一起去兜风——要是他们母子有兴致的话。小姐这样赏脸,这样客气,让爱米丽亚忐忑不安。但她总是柔顺地忍受下来,因为她天生一副委曲求全的性格,况且坐着华丽马车的那种潇洒的感觉会带给小乔治极大的快乐。有时都宾小姐还会请奥斯本太太让孩子去她们那儿玩上一天,乔治每次都很高兴前往丹麦山庄那座漂亮的花园,有成熟的水果在那儿的温室里,篱形棚架上还结着葡萄。

都宾小姐有一天专程前来,想要告诉爱米丽亚一件事,她相信她听了一定很高兴——和她们的威廉有关,这是条特大新闻。

“什么事?是他要回来了吗?”爱米丽亚问,同时喜悦的光芒在眼睛里闪耀。

噢,不,并不是那么回事。但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亲爱的威廉快要结婚了,是跟爱米丽亚一位很要好的朋友的亲戚——葛萝薇娜·奥多小姐,也就是麦格尔·奥多爵士的妹妹。这位小姐前些日子已启程去玛德拉斯,要在兄嫂家中住一阵儿,大家都说她才貌双全,是难得的好女人。

爱米丽亚“噢”了一声。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大喜讯。但据她推测,葛萝薇娜不大可能像爱米丽亚的老朋友、心地善良的奥多夫人。但是——但是她的确非常高兴。然后,在一阵无法形容的冲动指使下,她把乔治抱起来温柔异常地亲了几下。当她把孩子放下的时候,眼圈却红了,回去的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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