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同。志好。”徐应怜不动声色地微笑,“我刚回来,家里乱糟糟的,招待不周。”
徐晓雯的嘴唇微微颤抖:“没、没关系。。。。。。”
她的声音突然失去了刚才的底气,“我就是来送杂志的。”
孟寻洲从角落走过来,站在妻子身侧:“谢谢何同。志,放桌上就行。”
徐晓雯的目光在两个紧挨的身影间游移,最后落在徐应怜自然挽住丈夫手臂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完全不像她想象中农村妇女粗糙的样子。
“孟老师好福气啊。”徐晓雯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爱人这么。。。。。。时髦。”
堂屋里的气氛更加微妙了。春桃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搅酱的木棒,眼睛死死盯着徐晓雯。
徐应怜轻轻捏了捏丈夫的手臂,示意他别说话。她向前走了一步,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徐同。志从上海来?”
“你怎么知道?”徐晓雯一愣。
“猜的。”徐应怜微笑,“你的口音里还有点上海腔。”
这句话似乎刺激了徐晓雯。她挺直了背:“我在上海念完高中才下乡的。”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炫耀。
“那很好啊。”徐应怜真诚地说,“我这次在省城认识几位上海来的设计师,他们很有才华。”
徐晓雯的眼睛瞪大了:“你认识上海人?”
“工艺厂有各地来的技术员。”徐应怜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他们教我认了不少布料,这件裙子就是用了上海产的的确良。”
徐晓雯的脸色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准备的湖蓝色连衣裙——这是她最拿得出手的衣服,县城百货商店买的,但在徐应怜简约大方的设计面前,突然显得俗气起来。
“徐同。志要不要尝尝我妹妹做的酱黄瓜?”徐应怜适时转移话题,“春桃的手艺现在全村闻名呢。”
春桃立刻会意,端出一碟酱菜放在桌上。徐晓雯机械地拿起一块,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念槐突然从人堆里钻出来,天真地问,“春桃姨说城里人吃不惯我们乡下东西。”
徐晓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酷似孟寻洲的孩子,又看了看站在孩子身后、气质出众的徐应怜,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狼狈。
“挺、挺好的。。。。。。”她干巴巴地说,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徐应怜吸引。
这个“乡下女人”站姿挺拔,言谈举止间有种她只在省城干部家属身上见过的从容。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徐应怜的皮肤居然比她还白。皙细腻,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徐同。志要是有空,可以常来坐坐。”徐应怜温和地说,“我也想知道上海现在怎么样了,好些年没去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击。徐晓雯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杂志边缘,崭新的封面被她揉出了褶皱。
她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土里土气的村妇,没想到站在她面前的女人不仅容貌秀丽,谈吐见识更是远在她之上。
“我、我还有事。。。。。。”徐晓雯仓促地把杂志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徐应怜叫住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是省城买的雪花膏,听说你们城里姑娘喜欢这个。”
徐晓雯呆住了。她看着那包装精美的雪花膏,又看看徐应怜平静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对方早就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却选择以德报怨。
“不。。。。。。不用了。。。。。。”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