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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1页)

周末那天,从八点钟起,苏瓦林琳就自己坐在万利酒馆店堂里那个他平常喜欢做的老位子上,脑袋倚着墙。不会有任何一个煤矿工人知道到哪儿能够弄两个苏来买杯啤酒喝喝,各家酒馆里的顾客从未像现在这样少过。因此,拉沙纳尔太太只好一动也不动地呆坐在账台前,气得连说不出来一句话也,。站在铸铁的壁炉跟前的拉沙纳尔,则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在凝视着黄色的煤烟。

突然,在烧得很热的屋子里,在那种凝重的沉寂中,有人在玻璃窗上“呯呯呯”地轻轻敲了三下,引得苏瓦林琳把头转了过去。他站了起来,他已听出那是艾迪安多次用来招呼他的暗号,只要艾迪安从外面看到他坐在一张空桌子前抽烟时总会那样做的。

然而,在机器匠还没有走到店门那儿之前,拉沙纳尔就已经把门打开了,拉沙纳尔从窗户里透出的亮光中认出了来人,并对他说:“你怕被我出卖吗?……你们在我那儿谈话总比在路上谈要好些。”

艾迪安于是走了进去,拉沙纳尔太太很客气地递给他一杯啤酒,他摆了摆手表示拒绝。酒馆老板接着说:“我早就猜到你躲在什么地方了,如果我真如你那些朋友所说的那样是个奸细,一周以前我就可以报告警察去抓你了。”

“你无需为自己辩解,”年轻人回答说,“我知道你从来就不是干那种事的人……咱们可能观点不同,但还是彼此尊重的。”

接着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苏瓦林琳重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背靠着墙,两眼茫然地看着他抽的纸烟的烟雾,而他的手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顺着膝盖摸索着寻找那天晚上就已经找不到的波洛尼娅的温暖皮毛,他心里总感觉少了样东西,可又不知道是样什么东西,那是一种无意识的忧虑。

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艾迪安,终于开口说道:“明天伏安矿井将要重新开工了,那些比利时人已经跟着小纳格勒尔一起来的。”

“是的,他们是在天黑时下的车,”一直站在一边的拉沙纳尔嘀咕着说,“希望大家别再自相残杀!”

过了一会儿,他又提高嗓门说:“不,你应该明白,我不愿意我们之间再发生争执,但是如果你再固执己见的话,最后又要大吵一场……噢!你们的事跟你那个国际完全相同。我昨天去里尔办事,在那儿碰见了波利沙尔,他那台机器看来出了问题。”

酒馆老板一些详细情况情况。国际工人协会至尽仍在进行令资产阶级胆战心惊的、慷慨激昂的宣传攻势,本来已经争取到了全世界的工人,但是现在因为虚荣心和野心而发生了相互倾轧,每天都在不断走向毁灭。

自从那些无政府主义者排挤了早期的进化论者,一切都在分崩离析,那个改革工资制度的最初的目标,也被派系的争斗所淹没,那些有学识的干部也因厌烦组织纪律的死板而脱离了组织。

现在已经可以预料,那次群众起义最后必将失败,尽管它曾一度威胁资产阶级说,只要他们吹一口气就能刮走腐朽的旧社会。

“波利沙尔为此病倒了,”拉沙纳尔继续说,“他的嗓子已经坏掉了,可是,他仍然在发表演说,他想去巴黎演讲。他连续三次反复对我说我们的罢工完蛋了。”

艾迪安两眼望着地上,听他把话讲完,并没有打断他的话头。艾迪安昨天晚上同一些同伴在一起聊过,当时他就感到有股怨气和怀疑在向他袭来,那种表明他正在失去名望的已经初露端倪的闲言碎语预示着失败即将到来。

他于是脸色阴沉地待在那儿,不愿表露出心中的沮丧,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人事先曾对他说过,到了群众因希望落空而报复他的那一天,就该轮到他挨大家的声讨和嘲笑了。

“毋庸置疑,罢工的确失败了,这一点我同波利沙尔知道得一样清楚,”艾迪安接着说,“可是,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当时我们是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同意那次罢工的,我们并未打算同公司拼个你死我活……可是大伙头脑一热,开始渴望得到一些东西,而当情况要糟的时候,却又忘记了那是意料中的事,只是唉声叹气,相互争吵,仿佛面临的是一场从天而降的灾祸。”

“那么,”拉沙纳尔问,“既然你以为已经输定了,为何不让同伴们听一下在理的话呢?”

年轻人双眼紧盯着他看。

“我说,你说够了没有……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想法。我到这里来是向你表示我仍是尊重你的。不过,我经常在想,假如我们艰苦斗争直到死亡,那我们这些饿死鬼的残躯,与你们那种贤人的政治相比,对人民的事业更加有用……啊!如果那些像蠢猪一样的士兵中有一个能给我一颗子弹,击中我的心脏,这样的死岂不更加英勇悲壮!”

在俄国,一切都进展得不顺利,他获得的消息都使他感到失望。他过去的那些同伴一个个都成为了政客,那些名声大噪、震撼欧洲的虚无主义者,那些东正教牧师、小资产阶段和商人的子弟,他们起来造反都没有超过民族解放的界限,好象他们都相信只要把沙皇杀了,就能解放全世界,每当他向他们谈起要像收割成熟的庄稼那样把旧社会铲除时,每当他提到“共和”那两个简单的字眼时,他感觉自己根本不能被他们理解,反而使他们感到不安,从此他就成了本阶级的叛徒,被列入革命的世界主义的失意王子当中。但是,他那颗爱国心仍在跳动,他怀着痛苦的心情反复讲着他那句口头禅:“愚蠢!用他们那种愚蠢办法是永远也不会取得什么结果的!”

接着,他又降低嗓门,用辛酸的语调谈起他那个主张博爱的旧梦。他抛弃了自己的地位和财产,和工人们在一起生活,他那样做仅仅希望最后看到能建立起共同劳动的新社会。

他口袋里那些钱早已全都分给矿工村里的孩子们了,他对矿工们表达出一种兄弟般的温情,甚至于对他们的猜疑一笑了之,他用一种认真工作、默默无闻的安详态度来争取他们。

但是,最后,他并未融入到他们当中去,在他们的眼里他依旧是个外国人,因为他鄙视一切交往,想保持正人君子的形象,不爱虚荣和贪图享受。特别是从今天早上读到了报纸上的一则社会新闻以后,他心里就感到异常气愤。

他的嗓音变了,两眼闪闪发光,紧盯着艾迪安,冲他喊道:“你知道这件事吗?马赛的那几个制帽工人在买彩票赢得十万法郎的大奖以后,立即买了公债,并声称他们将什么事也不干,靠利息度日!……是的,那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想法,法国工人的想法,挖到一个宝库以后,就希望躲在一个自私、懒惰的角落里独自把它吃光。你们嘴上空喊反对富人的口号是白费力气,你们缺乏把凭运气获得的金钱还给穷人的勇气……只要你们还有点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而且只要你们对资产阶级的仇恨仅仅来自想取代他们、然后自己也体会一下当资本家的快乐的需要,你们就永远不配得到幸福。”

拉沙纳尔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在他看来,觉得应该让马赛的那两个工人放弃大奖简直是异想天开。此时,苏瓦林琳的脸色变得灰白,脸也气歪了,面目显得狰狞可怕,他在盛怒之下恨不得把那些人赶尽杀绝。他大声嚷道:“你们那些人全部得挨杀头、被打倒,再被扔到狗屎堆里去。那个能把你们这个胆小怕死、贪图享乐的种族消灭干净的人就要诞生了。喂!你们看我这双手,要是可能的话,它们就会像这样把地球抓住,使劲摇动它,直到把它弄得粉碎,把你们全部埋在它的碎片下面。”

“说得好!”拉沙纳尔太太又那样称赞了一句,她露出一副心服口服的样子,态度彬彬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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