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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1页)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现在已到了一月的初头上。寒冷的雾气使辽阔的大平原了无生气。矿工的贫困状况更加恶化,在日益严重的饥饿威胁面前,矿工村里的人随时都有饿死的危险。“国际”寄来的四千法郎还不够三天的面包钱。

除此就再也没寄什么了。工人的斗志受到严重的挫伤,他们眼看着希望一点一点的破灭了。现在,连自己的兄弟都不管他们了,没有人可以指望了。在这隆冬季节,他们觉得在世界上孤立无援的痛苦,感到茫然。

星期二那天,二四零矿工村已落到了财尽粮绝的地步。艾迪安和代表们为此忙得焦头烂额。他们在附近的城市到处组织募捐活动,甚至还去了巴黎;他们争取捐款,组织救援演讲会。

但这些努力几乎没有用,虽然公众舆论先是哄动了一阵子。但由于罢工旷日持久地拖延下去,而且没有发生骇人听闻的惨剧,公众也就变得冷漠起来。

他们募集到的那一点点捐款只够用来勉强救济最贫困的家庭。其他人家则靠卖掉衣服和旧家具度日。厨房里的饮具,褥子里的羊毛胎,竟连家具,都一一进了旧货店。有一阵子,大家好像看到了一线生机,蒙尔苏这些被格拉梅快要挤垮了的小铺子为了争取客源,答应赊账。有一个星期,面包商卡鲁布勒、斯梅尔顿和杂货商韦尔东克果真开门营业,但他们的老本很快赊了,最后只好歇手作罢。

沉重的债务越发压得矿工长期直不起腰来。最终的结果只是让法院的执达吏为店主和顾客的债务纠纷忙得不亦乐乎。现在工人们已经赊购无门,家里也没什么可以变卖的了。大家只好睡在一个角落里,像癞皮狗这样等着饿死。

艾迪安想要是自己的这身肉能卖钱的话,他宁愿把自己也卖了。他已放弃了他的秘书津贴,还去玛谢纳当掉了自己的长裤和呢子礼服,以使马厄家足以揭揭锅。他只留下一双皮靴,而他留下这双皮靴是为了想要有双结实的脚。

弄到现在这个局面,他总结了一些经验:罢工爆发得早了点,互助基金还没有足够的积累。他认为这是导致失败的唯一原因。因为一旦工人能从积累中获取支持抵抗所必需的钱,那他们一定会胜利。

他这时还想起了苏瓦林琳的话,苏瓦林琳曾谴责公司逼矿工罢工,目的是要尽快耗尽它那刚积攒起来的一点点基金。

他一看到矿工村,一想到那些没有炉火取暖,没有面包充饥的穷人,就局促不安。他宁肯不惜劳累出门散步,走出很远,也不想受内心的煎熬。一天晚上,在他回家的路上,路过雷基亚尔附近发现有个老妇昏倒在路边。她一定是快要饿死了。艾迪安把老妇扶起来以后,看见栅栏的另一边有个姑娘,他认出那姑娘是摩凯特后,就开始大声招呼她。

“嘿!是你呀!”他高兴地说,“过来帮我一下,得给她喝点什么。”

摩凯特同情地流下眼泪,赶紧回家,跑进他父亲在废墟中保留下来的那所摇摇欲坠的破屋子。不一会儿,她拿了杜松子酒和一点面包出来。老妇喝了酒后苏醒了过来,之后便一句话也没说,只顾狼吞虎咽地猛吃面包。

她儿子是个矿工,住在库尼旁边的矿工村里。老人家本想到住在儒瓦塞勒的一个妹妹处借十个苏,但是从那儿回来的时候就昏倒在这儿。老妇吃完面包,又昏头昏脑地走了。

艾迪安在雷基亚尔远远的望着那些倒塌的选煤棚全都淹没在荆棘丛中,呆呆的荒芜的田野上站了许久。“怎么!想进屋喝一小杯吗?”摩凯特高兴地这样问道。

看到艾迪安还在犹豫,她便接着说:“那么,你是怕我啰?”

艾迪安被她的笑声征服了,随她走进屋子。看着她诚心诚意地拿出面包请他吃,他深深地感动了。她不想让艾迪安呆在父亲的房间里,就把他领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马上斟满了两小杯杜松子酒。

房间收拾得非常整洁,艾迪安着实地把它称赞了一番。此外,她家似乎什么都有。父亲仍在伏安上班当马夫,而她也不愿意整天闲在家里,就去给人家洗衣服,同时每天可以挣三十个苏。她虽然喜欢跟男人们打情骂俏,但其实他并不是个懒散的人。

“你说呀,”她柔声柔气地说,突然走过去亲热地搂住艾迪安的腰“你为什么不愿意爱我?”

听她娇滴滴地如此说话,艾迪安也不禁笑了起来。

“我可是非常爱你的呀,”他不好意思地回答说。

“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对……你知道的,我是这么的爱你,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你答应吧,这样我会多么快活啊!”

确实,半年来,她一直在求他。这会儿,摩凯特的身子始终贴在他身上,用两条颤抖的胳膊紧紧地搂住他,仰着粉嫩嫩的脸颊,恳切地乞求他的爱,他开始激动了起来。

她那张胖乎乎的圆脸算不上漂亮,面色也被煤弄得发黄,却从肌肤里透出一种迷人的魅力,眼睛里射出火一般的光芒。这种肉欲的颤抖,使她变得一下子年轻许多,犹如一朵娇艳的玫瑰。于是,他再也无法拒绝了这个如此低声下气,如此急切地要献身于他的女子。

“啊!你很愿意,是吗?”摩凯特高兴得结结巴巴地说,“啊!你很愿意。”

于是,她在一种晕厥的状态中像处女一样笨手笨脚地献出了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第一次接触男人似的。完事以后,当艾迪安要离开时,反倒是她表示不胜感激;她连声向他道谢,还亲吻了他的双手。艾迪安对这次艳遇感到有点儿羞愧,但内心安抚自己说占有像摩凯特这样的姑娘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走的时候,暗自发誓绝不再有第二次。不过,他依然认为她是个忠厚的姑娘,

对她保留着一种美好的回忆。但是,当他回到矿工村的时候,一些严重的事使他把这次艳遇抛到脑后。有风声说,从一些工头那里听到过这种流言,如果代表们再去和总经理交涉一次,公司没准会同意作出让步。事实上,在这次较量中,矿上遭受的打击比矿工还要严重。如果罢工再持续下去的话,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劳方会饿死,资方将破产。一切停止转动的机器都是死机器。工具和器材慢慢损坏,呆滞的资金日益消失,慢慢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一样。每停工一天就是数十万法郎的损失啊。堆煤场上那一点点库存日见枯竭,客户们扬言要向比利时购买,这将威胁到将来。

但最让公司担惊受怕并想小心加以隐瞒的是巷道和掌子面的受损程度日益严重的状况。由于手头工人人数不够,维修工作持续不下去,各处的坑木都在断裂,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塌方。眼看着矿井在短短的时间里已损坏得不成样子,矿主们已经坐立不安了。但这还得花上长达数月的时间来修理,才能重新开采。

矿区里正在流传:马特莉娜矿井的莫格雷图矿脉也一块一块地往下塌,而且灌满了水;克莱弗克的巷道一下子塌了三百米,把到五掌矿脉去的通道都堵死了。管理处本来想否认这些事,但突然接连发生了两次事故,没办法只得承认。

在彼奥莱纳庄园附近,一天早上,有人发现米亚鲁矿井北巷道顶上的地面发生了龟裂。其实这条巷道在前一天已经坍塌了,而就在人们发现地面龟裂的第二天,伏安矿井的内部也发生了塌陷。这使那儿的两幢房屋险些垮掉,震动了村区的一角。

艾迪安和代表们在还未摸清董事会的意图之前,不想做冲动的傻事。他们想向当萨拉打听情况,但当萨拉却极力回避,没有给予明确的答复。只是含糊的说大家都在为彼此的误会感到惋惜,应当想办法使双方达成谅解。

最后,他们决定到埃纳泊先生那儿去,表示他们的通情达理。而且他们不愿意让人日后责备他们不给公司承认错误的机会。不过,他们发誓决不让步,依然要坚持他们的条件。只有让他们答应这些公平合理的条件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会谈定在周二上午进行。这次会谈不如第一次那样以诚相待。因为到这天,矿工村已经落到了贫困不堪的地步。。出头讲话的还是马厄,他解释说同伴们派他来问问先生们是否有什么新的意见要对他们谈。

起初,埃纳泊先生装得很吃惊的样子,说他并没有接到任何指示。如果矿工们继续坚持造反的话,事情就不可能有转机。这种专横强硬的态度只会产生极其糟糕的后果,如果说代表们本来在来之前还有妥协的意思的话,那么,他们受到的这种接待方式后也足以坚定他们一向不妥协的立场。

过了一会儿,总经理又表明很愿意双方达成妥协和解:例如,公司可以增发被指责为克扣去的那两个生丁,工人接受支坑木另行付款的方法。另外,他还补充说这只是他个人的提议,还并不是上面的决定,不过,他保证能使巴黎方面同意这种让步。

但是,自然这个方案被拒绝了,代表们并重申了他们的要求:维持原来的付酬办法,每车煤再增加五个生丁。埃纳泊先生这时候又承诺他可以就他刚才提出的方案立即和代表们签约,并催促他们看在家里快要饿死的妻子儿女份上立刻接受,不然什么也得不到。

但是,代表们犟得很,两眼望着地上,一个劲地摇头。嘴里说不行,就绝对不行。最终还是不欢而散。埃纳泊先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马厄、艾迪安和其他几个像被赶上绝路的失败者一样窝着一肚子火,脚上的大皮靴用力地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地走了。

矿工村的妇女们在下午两点钟左右时想去走走格拉梅的门路。这个是马厄老婆出的主意。现在只有这点希望了,去求这个男人发发慈悲,再赊给大家一星期的东西。但她往往过于相信人的善良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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