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小说涯>庸俗小品 > 生亦依依死亦依依(第1页)

生亦依依死亦依依(第1页)

生亦依依,死亦依依

林希

人的死是悲壮的,死得隆重、肃穆,死得感天动地,死得令活着的人痛不欲生;而虫、兽、鱼、鸟的死却是凄凉的,死得无声、无怨、无恨,死得安详,死得那样百无牵挂。

人生一世,他会终生不忘自己亲人的死,即使几十年后,夜深人静,依稀梦中,每当忆起去世的亲人,依然会潸然泪下;而另外也许还有人象我这样,年过半百,却总也忘不了自己喜爱过的几个小生命的死,因为那一切曾使我的心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使我铭记终生。

和所有的孩子一样,从小我就有一个不解的困惑:春夏秋冬,天上有那么多的鸟,可是人们却看不到一只鸟的尸体,他们都死到哪里去了呢?或者鸟的儿女也和人一样,把长辈的尸体埋葬在了土地里面?后来似是有人想出了答案,一种说法是,鸟儿长到老时,待到他们预感到自己该死的时候,便迳直地往高处飞,飞到最高最高的地方,不知是一种什么原因,他们便变成了一线游丝,从此便永远飘浮在空中。如果真是这样,鸟儿实在是太圣洁了,他们唱了一生,辛苦了一生,最后又唯恐污染了世界,又怕惊动爱他们的人类和爱自己的儿女,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让世界永远明洁美丽。再有一种说法则是令人为之气愤了,譬如喜鹊,据说小喜鹊长大了便要把老喜鹊啄死,然后再衔着他,抛到遥远遥远的天涯海角。为此,我一直想于小喜鹊行凶时狠狠地惩罚他们一下,但是观察多年,却一直只见老喜鹊、小喜鹊结伴友善地飞着,从来没看见发生那种传闻中的凶杀。

生生死死,自是一切生命的必然现象,人再多情,也不会时时思虑那些不相干生命的最后归宿,但是曾经与我有过情感牵缠的几个小生命,他们最后的死,实在使我悲痛得几乎是心如刀割,以至于终生不能忘怀。

可汗之死

那一年我已经十四岁了,和每年一样,不等秋日来到,早早地我便把蛐蛐罐搬了出来,换土、晾晒,作好了迎接新一代武士的准备。不会有什么新鲜事,不外就是一番捕捉、一番选择、一番较量、一番调理、一番咬斗,最后再一番跳的跳、死的死,直到只剩下一堆空罐儿,收拾起来,赶紧补习功课,追上这一段时间因为玩蛐蛐荒废的学业,准备期末考试。

但这一年秋天,从一开始我就感到格外兴奋,往年一次次满怀希望,一番辛苦,而最后到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关键时刻,斗蛐蛐战场,我总是以可耻失败而告终,大庭广众之中蒙受的屈辱,围观者歧视的目光,那可比从课堂讲桌上从老师手里取得不及格的成绩单,又返身从诸位学业优异的同窗身边穿行而过要寒怆多了。

物极必反,福祸轮回,一连几年的惨败,说不定时来运转就会有一年的辉煌。今年似是一切都顺利,晾罐儿的时候一连几个大晴天,到野外取回的新土又香又柔,第一天捕到的第一只蛐蛐就不同凡响,头方,体壮,腿长,看着就格外精神,即使再捉不到更强的蛐蛐,只这一只也足够应付一气的了。

也是天公作美,为我家看坟茔的一户老本家早就央求父母接我到庄上去住几日,也不知他家出了点什么不称心的事,而我的属相、命相都会使他家化凶为吉;于是终于有一天,我被隆重地接到庄上去了,一连住了七天,待到我回家的时候,却得意洋洋地带回来了一只虫王。

这真是一只罕见的怪杰,全身乌黑发亮,头上的触须又长又细,后腿蹬上劲,身子活象只小老虎,尤其是那两颗牙齿,我观察过,吃豆的时候他能把豆瓣嚼得粉粉碎。真是太让人兴奋了,今年我必定会称霸一方,百战百胜,报了这些年他们每个人欠下我的那些一箭之仇。

我自然十分聪明,这样的宝贝是决不能展示于人的,悄悄地养在一只老罐里,按时喂他豆瓣,每隔一天还单独给点特殊享受,喂他一只大蜘蛛。一连半个月,我将自己养的其它斗士们和他咬斗,不出几个回合,那一个个不可一世的好汉早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多少次,只见他咬住对方的一条后腿,使劲地一甩头,活活地把对手扔出“圈”来。

常胜将军,最后我将用它收拾江山。多少次观察其它养蛐蛐的人们决斗,不在话下,肯定不会有一个能战胜我的这只常胜将军。越看越喜,日子越久情感越深,悄悄地我送了他一个雅号:可汗。

可汗生性骄傲,每次我打开罐儿看他的时候,总见他威风凛凛地立在罐底儿的中央,它绝不似那些平庸之辈,几时打开罐盖,总是好半天才能找到它们,它们永远畏缩在罐边儿处,畏畏缩缩地总向后缩。而且可汗矜持,前半夜,在所有的蛐蛐喧嚣吵闹时,从来听不见可汗的叫声,直要到后半夜,待到万籁无声之时,突然间可汗一阵叫声,能把人从梦中惊醒。

可汗,今年津门虫王,肯定是非她莫属了。

可汗第一次出征,是在第一轮蛐蛐大战平息之后,对方是一位文质彬彬的老者,他自然看不起我,眼皮下流露着卑夷的目光。我不在乎,拍了一下蛐蛐罐儿,利索地就把可汗送到了“圈”里,立刻,可汗似是嗅到了血的味道,支起后腿,振动双翅,凶相毕露地叫了起来,那气势似在宣言,无论什么英雄好汉,只要敢上场,只能落个粉身碎骨。那老人先是不甚介意,但可汗一阵叫声,他听出了门道,俯下身来往“圈”里望了望,立时他的额上渗出了汗水。过了好长好长时间,老人干巴巴地咳了两声,什么话也没说,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自己的蛐蛐罐万般尴尬地溜走了。

胜利,这就是胜利!我以最丰厚的食物犒赏了可汗一番,为了消释它的斗性,我往罐里放了一只好大个儿的蛐蛐,三下两下,可汗就把对方活活咬死了,在敌手的尸体旁边,可汗叫着,神气十足地走着,不时地还用头抵一抵对方,那神态似是要推醒她再来撕杀。

第二次出征,可汗大出风头,它是活活把对手咬死的,当对手肚子朝天一动不动地躺在“圈”里死去的时候,观战的人们全呆了,仲裁人将对手的蛐蛐轻轻地搭出来,人们围上去看,不见有一点伤痕,真不知可汗是怎样下的毒手。而这时“圈”里的可汗,意犹未尽,还正在恶汹汹地叫着呢。

一连一个月时间,可汗经历了十余场恶战,连战连胜,它已被公认为是今年的虫王了,这时天气已到深秋,大部份蛐蛐都已经快死光了,至于一般养蛐蛐的少年,此时早已是偃旗息鼓了。但我的可汗还正在得意之时,她正在准备着最后的决战。

终于,最后的一场决战安排下了,对手的斗士名叫霸王,自然也是百战不败的豪杰,两强相遇,牵动了半城喂着蛐蛐的人,人们奔走相告,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学生今年要称霸一方了,他捕捉并**出了一只真正的虫王。

参加最后决斗的前夕,我请可汗饱饱地美餐了一只活蜘蛛,然后就盖好蛐蛐罐让它过一个安静的长夜,对于明天的恶战,可汗似是有了预感,待我将装着可汗的蛐蛐罐放到墙角的时候,我听见可汗似是轻轻地叫了几声,我曾昕老蛐蛐把式谈过,为了**一只虫王,要让它们在连胜几场之后,适当地吃一次败将,这样可以煞煞她们的火性,否则一种骄傲的狂躁会“烧”得它们发疯,这股疯劲能把自己“烧”死。我自然了解这层道理,但是能够让我的可汗吃败仗的凶神一直没有找到,所以两个月的时间,上百场咬斗,可汗还从来没有吃过一次败仗,好在这是最后一次了,百战百胜之后,即使她寿终正寝,我只要好好“发丧”她便是。

这是一个多梦的长夜,我梦见了胜利,我梦见了辉煌,我梦见了人们的欢呼和羡慕,我更梦见了失败者的凄惶。未等天明,我是在梦中最令人激动的时刻醒来的,躺在**看着,窗外,明月当空,该刚是子夜时分,想着明日的决斗,兴奋了一阵子,又渐渐睡去,待到醒来,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