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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绝 望（第3页）

“在作品中只要能让人闻到你的一些气息就可以了。”塞巴斯蒂安·德尔·皮翁博写信给米开朗琪罗说。——可悲的条件啊，因为米开朗琪罗签下的是他的伟大计划的破产书，不仅如此，而且他还得为此付出大笔的金钱!但是一年年过去后，米开朗琪罗在他的每件绝望之作中，签订的实际上是他生命的破产书，是他“人生”的破产书。

在尤里乌斯二世陵寝计划破产之后，梅迪契家族陵墓的计划也泡汤了。1534年9月25日，克雷芒七世驾崩。很幸运，米开朗琪罗当时不在佛罗伦萨。因为他在佛罗伦萨一直都活得胆战心惊，因为亚历山大·德·梅迪契公爵恨他。要不是出于对教皇的尊敬，他早就会叫人把米开朗琪罗干掉了。

自从米开朗琪罗拒绝建造一座要塞以控制佛罗伦萨全城之后，公爵对他的仇恨越来越深。但对于米开朗琪罗这个胆小之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壮举了，是他对自己祖国伟大的爱的表现。——从那次开始，米开朗琪罗已经不再惧怕打击，他对公爵的打击已经能坦然应对了。

当克雷芒七世逝世时，米开朗琪罗能够保住性命完全是个偶然，——他当时没在佛罗伦萨。米开朗琪罗从此不再回到那里去了。他不能再见到它。——梅迪契家族小教堂告吹了，永远也完不成了。我们所了解的所谓梅迪契家族小教堂只是同米开朗琪罗梦想相关的一点点情况而已。能留下给我们的最多就是作为墙壁装饰的那点稀有的构架。米开朗琪罗不仅没有完成雕像的一半，没有完成他所设想的绘画，而且，当门徒们后来竭力地要找回和补全构想时，他自己也不能说出它们当初情况了：他就这样地放弃了自己所有工作，把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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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4年9月23日，米开朗琪罗又一次回到了罗马，在那里一直待到去世。他离开罗马都二十一年了。在这２１年中，米开朗琪罗搞了尤里乌斯二世那未竟之陵寝的三尊雕像、梅迪契家族那未竟之陵墓的未能完成的七尊雕像、还有洛伦佐教堂的未竟过厅、圣马利教堂之未竟的《基督》以及为巴乔·华洛利作的未竟之《阿波罗》。

在他的故国与艺术中，米开朗琪罗没有了健康没有了精力甚至也没有了信仰。在那里，他最爱的一个兄弟离他而去，他一直崇拜的的父亲也离了他。带着深切的思念，米开朗琪罗为他的兄弟和父亲写了一首饱含深情的诗，但也同他所做的其他一切那样，没有写完，诗中充满了对痛苦与死亡的憧憬：

“上天将你从我们的苦难中拯救走了。

可怜我吧，我这个生不如死的人!

……你得其时，变成了神明；

你不用再担心生存与欲念的改变

命运带给我们种种不切实的欢乐与切实的痛苦，

但是这些痛苦不敢跨进你们的门槛。

你们的光亮没有任何云彩能遮挡住，

将来的时日也没有人能对你们施暴，

必然与偶然也左右不了你们。

黑夜扑灭不了你们的光华，

白昼不管如何光亮也增加不了你们的光华……

由于你的死，亲爱的父亲，我学会了死……死，

并不如人们所想像的那样糟糕，

也是在神坛前的开始之日，永恒之日。

因为这是人生的末日，

如果如同一切道德那样，

如果我的理智把我那冰冷的心从尘世的泥淖之中拉出来的话，

我的理智能在天上增长父子间的至高的爱的话，

在那里，我希望并相信我能仰仗神的恩惠再见到你。”

他在这个世间以纪念馆在没有什么留恋：艺术、雄心、温情，任何希冀都不不再使他留恋。米开朗琪罗已经年过六十，他的人生似乎结束。他孤苦伶仃，不再相信自己作品，反而他现在非常怀念死亡，渴望着最终逃脱“生存与欲念变化”，“逃脱时间暴力”，逃脱“必然与偶然”的专制。

“呜呼!那飞逝的日子背叛了我……我对它太过期待了……逝者如斯，我已老了。我无法再同身旁的死神一起忏悔反省了……我的哭泣只是枉然：失去的时间无法挽回，这种痛苦是任何不幸都无可比拟、相提并论的……

呜呼!当我回首往事，居然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日子，哪怕是只有一天!

这么多年来，我的生活中充满着虚假的希望与徒劳的欲念，

——此时此刻我承认了，

——这些东西羁绊住了我，

我又笑、又哭、又激动、又叹息，

——（因为我经历了人世间所有的致命的情感），

——我距离真理越来越远……

呜呼!我一心想走，但却不知要走向何方；而且我心里非常害怕……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噢!愿上帝让我弄错了吧!）——我看见，主啊，我看见因为我认识了善却作了恶而受到了永恒的惩罚。我惟一剩下的只能是无尽的期盼了……”（《诗集》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