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罗家仆人我可以说出一个道理来。
艾帕曼特斯那么你说吧,如果你说出来,我们那就可以承认你是一个忘八龟子;虽然你本来其是就是个忘八龟子。
凡罗家仆人傻瓜,什么叫做忘八龟子?
弄人他就是一个穿着很好衣服的傻瓜,其实就是跟你差不多的一种东西。但是一个鬼魂:有时样子像一个贵人;有时像一个律师;有时却像一个哲学家,系着两颗天生的药丸;又往往通常以一个骑士的姿态来出现;而这个鬼魂也会变化成各色各样的人,有时是个八十岁的老头儿,有时是个十三岁的小哥儿。
凡罗家仆人你倒不完全是个傻子。
弄人你也并不完全是个聪明人;我只不过是有几分傻气而已,而你也刚刚缺少这几分聪明。
艾帕曼特斯这倒像是艾帕曼特斯说的话。
众仆站开,站开;泰门大爷来了。
泰门及弗莱维斯重上。
艾帕曼特斯跟我来,傻瓜,来。
弄人我果真不大愿意跟在情人、长兄和女人的背后;有时甚至也不愿意跟着哲学家跑。(艾帕曼特斯及弄人下。)
弗莱维斯请您过来:我一会儿就跟你们说话。(众仆下。)
泰门你真使我奇怪;你为什么不早一些把我家用收支的情形明白准确地告诉我,好让我在还没有欠债前,把费用节省节省呢?
弗莱维斯我好几回都向您说起,您总是根本不理会我。
泰门哼,也许你总是趁着我心里不高兴时说起这种话的,我叫你不要向我絮烦,你就凭借着这个来做理由,替你自己诿卸责任了。
弗莱维斯啊,我的好大爷!曾经有好多次我把账目亲自拿上来呈现给您看,而您总是把它们丢推在一旁,说您相信我的忠实。当您在收下人家那么一点点轻微的礼品时,却叫我用许多贵重的东西来酬答他们时,我总是摇头流泪,甚至于根本不顾自己那卑贱的身分,再三劝告您不要太慷慨了。不止一次我为向您指出您的财产已大不如从前,您的欠债已愈积愈多,而您却对我更加严辞申斥。我亲爱的大爷,现在您虽然肯听我把实在的情形告诉您,但是已经太迟了,您的家产至多也只不过可以抵偿您所欠债的半数。
泰门那把我的土地也一并卖掉好了。
弗莱维斯土地民有的已变卖,有的已抵押给人家了;就算是剩下来的也还不够偿还目前已到期的债款;而且没有到期的债款也马上快要到期了,中间这段时间可以怎么应付过去呢?而我们这一笔账,到最后将会是怎么算法?
泰门我的土地不是一直通到斯巴达吗?
弗莱维斯啊,我的好大爷!整个的世界也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即使它真是完全属于您的,只要您一开口,也可以很快把它地送给别人。
泰门你说的倒是真话。
弗莱维斯如果要是您疑心我办事欺心,当然您可以去叫几个最精细的查账员当着您的面前来查看我的账目。神明在上,当我们门庭之内充满着饕餮的食客,当我们那酒窟里泛滥着满地的余沥,当每一间屋内灯光吐辉、笙歌沸天时,我总是一人躲在一个漏水的管子下面,止不住我那泪涛的汹涌。
泰门请你不要再说下去啦。
弗莱维斯天啊!我总是说,这位大爷如此慷慨!在这一晚,有多少狼藉酒肉填饱了那些庸奴伧夫的肠胃!哪个人不是靠您泰门养活的?哪个人的心思才智、武力资财,不是您泰门大爷的?伟大光荣高贵的泰门。唉!花费无数的钱财,却只能买到人家一声赞美,但钱财一旦失手,赞美的声音也随之寂灭了。在酒食上而得来的朋友,等酒尽樽空,转眼便成为路人;一片冬天的乌云在天空刚刚出现,而这些飞虫们却早就躲得不知去向了。
泰门得啦,少教训我几句吧;我虽然是太慷慨了些,可是它也并不是坏事;尽管我的钱财用得不大得当,可是还不是用在不明不白的地方。所以你何必哭呢?你难道真以为我会因此缺少朋友吗?放心吧,凭借着我对人家这点交情,要是我亲自开口向人告借,他们谁都会把自己和他们的财产随意让我自由支配的。
弗莱维斯但愿您所深信的果真是事实!
泰门而现在我的贫乏,未始不可说是一种幸运;因为我可以借此来试探我的那些朋友。你也就完全可以明白你对于我的财产所表现出的忧心完全是一种多虑,我这有许多朋友,难道还怕穷吗?里面有人吗?弗莱米涅斯!塞维律斯!
弗莱米涅斯、塞维律斯及其他仆人上。
众仆大爷!大爷!
泰门你们现在马上替我分别到几个地方去:你到路歇斯大爷那里;你到路库勒斯大爷那里,我今天还与他在一起打猎呢;你到辛普洛涅斯那里。替我向他们致意最诚挚的问候;说是我认为非常荣幸,能够有机会恳请他们借给我一些钱;只要五十个泰伦就够了。
弗莱米涅斯是,大爷,我们这就照您的意思去说。
弗莱维斯(旁白)路歇斯和路库勒斯?哼!
泰门(向另一仆人)你到元老院去,请他们立刻送一千泰伦来给我;曾经为了国计民生我尽过力,现在他们也该答应我的请求。
弗莱维斯我已大胆使用您的图章和名义,向他们一一请求过了;但是他们却只向我摇摇头,结果我只是仍旧空手而归。
泰门真的吗?真有这种事!
弗莱维斯他们都众口一辞地回答我说,现在他们的景况都很困难,手头也没有钱,而且力不从心;很抱歉;您是很有信誉的人;但是他们觉得——他们不知道;有一点儿不敢十分赞同;善人未必没有过失;但愿一切顺利;实在不胜遗憾之至;每个人都说着这样断断续续的话,而且满脸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气,把帽子掀了掀,冷淡地点了点头,就去忙别的要事去了,当然把我冷得哑口无言。
泰门神啊,去惩罚他们!老人家,你也不用如此烦恼。这些老家伙,都是些天生忘恩负义的东西;他们的血已冻结寒冷,不会再流了;那是因为缺少热力,所以才会这样冷酷无情;他们将要终结自己生命的旅程而归于泥土,所以他们的天性也变得顽固冥顽不灵了。(向一仆)你到文提狄斯那儿去。(向弗莱维斯)你也不用为此伤心了,我相信你是忠心而诚实的;这全然并不是你的错。(向那仆人)文提狄斯新近把他父亲安葬;他自从父亲死后,已承继到一笔可观的遗产;当他被关在监狱时,穷得连一个朋友也没有,是我用五泰伦把他赎出来;你去替我向他致意,对他说他的朋友因有一些正用,请他把那五泰伦尽快还给他。(仆人下。向弗莱维斯)等到那五泰伦拿到后,就把目前已到期的债款全部还给那些家伙。我泰门有的是朋友,他的家业是不会没落的。
弗莱维斯我倒是希望我也像您一样放心。顾虑是慷慨的仇敌;难道一个人自己慷慨了,就认为人家也会跟你自己一样。(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