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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笔记(第1页)

长安笔记

马力

神州旅痕陕西历史博物馆

假若舍弃宫殿式建筑而改用其它,对这样一座博物馆均不相宜。跨商周、历秦汉、逾魏晋隋唐而达宋元明清,纳三千年文明的规模大势,似乎非重檐高甍的辉煌殿宇不能得其仿佛,在古长安,秦俑汉雕唐陶的风格又远胜其余。

无法以“座”字来限定这家博物馆的量。其实它是一组建筑,是“群”的概念。中央殿堂,四隅重楼,轴线对称,主从有序,这十六个字是专家们下的评语。

你大约能够从它们的造型想象出秦宫汉苑的浑朴气象。也的确是秦汉风格,尚古茂厚拙,不浮施设,色彩上强调的是青灰的调子,不完全象盛唐的建筑着意极浓烈的朱红色。讲解员说了一个词儿——淡扫浓眉。这真是一个精彩的形容。

元好问言:“关中风土完厚,人质直而尚义,风声习气,歌谣慷慨,且有秦汉之旧。”这在人情同物貌上倒是相合的。庶几乎不负古人矣。但是来这里参观的人都把这片殿堂看做仿唐风格的建筑,一些资料上也是这样写的。我还没有足够的学问来把这个区别辨清。

展列文物数逾三千,皆荧荧煌煌若中秋之月,叫观者可长久地引为抚掌赞叹的资料,在这里当然无法备述。正好比我读书的习惯,总偏爱先阅过序跋之后,再来细细地看正文。陕西历史博物馆专门设置的序厅,便若书之前言。这在别地的博物馆恐怕少见。此为其一。更妙者在于,这宽敞的序厅竟无一字写在那里来给人看,做无声说明的完全是形象。正面是黄河、黄帝陵、黄土高原三幅扩放得极大的彩照,称做“三黄”,这是典型的中华文化,让你想到生命的源泉,祖先的根。背景相片仿佛宽展的银幕,苍茫,深邃。依它而立的是一尊巨大的石狮,据称迁自成阳的顺陵,是从武则天母亲的墓冢前挪来的,但我疑心这是一件仿制品。

几天后,我在乾陵看到守陵的石狮。本地人讲,在乾陵以前,多立虎守陵,以狮守陵肇自乾陵。其实,顺陵早已有了石狮。陕西古文化的魂魄借助帝王陵寝前的石狮表达,亦算做一种粗犷的形式。本地人还说狮子的形象来自阿富汗,不知道根据在哪里。

博物馆里有一个很大的玻璃柜,摆放一排排汉代的兵俑。上次来西安的时候,听说咸阳有过出土。汉俑个头儿较之秦俑要小许多。二者均从人的形象出发。秦品放大,强调雄豪,汉品缩小,追求玲珑;秦品的大小肖于真人,汉品则大缩其尺寸。这是创作风格上的差异。

几千件绝代精品均成为一种遗存陈置在高大的馆堂里。辽阔的黄土地毕竟给我们创造和传下了这些文化,足够后人对祖先肃然起敬的了。

序是无言的,跋呢?好像很难说尽。

此处宜凿一方无字碑。

永泰公主墓

朝辞西安,沿渭河之水西行。车轮下辗轧的应该是阿房宫的地界了。杜牧讲:“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盘盘焉,困困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这简直不敢想象。杜牧之下笔或许是夸张了。

始皇帝在位十三年,即便发徒卒七十余万人,也很难修成这样壮阔的规模。“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项羽破咸阳放的一把大火,烧掉了一个宫殿的王国。

过咸阳桥,渭水秋涨,浅渚隐约,不见复道行空,却可以在想象里温习杜子美《兵车行》的意境。咸阳古渡在长安八景中是很有位置的一处,但我们这样匆匆一过,没有办法让情感在那种淡墨般的境界里稍稍停留,美美地来一番陶醉。只好在马远、夏圭的笔下去遥想苍茫了。

穿咸阳市,行塬上,便可以络绎将黄土高坡上汉唐帝王的陵墓远望。闲中著色,荒冢孤丘均成为一种陈旧的风景了。唐“因山为陵”,这一点与汉代“堆土为陵”不同。只差在秋冬季,西安多雾气,不然更远处的昭陵也能够寓目。

老乡们携来盛满火晶柿子和梨枣红薯的竹筐叫卖于途,并没有心思对那些古人的坟头儿发悲喜。田里的玉米已收割了,马路边堆着厚厚的玉米秸。好在这里不像河北省的农民干脆在田间就势放火烧秸秆,沤出浓浓的烟雾呛人,不易对付。秦川人家是很会算计的,他们不忍心把满田垄的玉米秸白白糟践掉。

金黄色的玉米挂在屋檐。绿柳影儿下,老乡们蹲在当院儿擗下玉米叶子,身边堆起赭红色的玉米核儿。这不像我在北大荒是蜷在秋寒的大田里干这种活儿。

在摄影家眼里,这又可以构成很精彩的乡野画面。

永泰公主李仙蕙墓的排场很可以。她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身后竟这样显贵,封土高台,墓室幽邃,叫现在的新潮女孩儿惊得说不出话来。

墓道是个大斜坡,直往地下伸。两侧壁画是龙虎图和宫娥文臣的形象。这墓在五代十国的混乱年月被盗过,雨水从裂缝渗进来,使壁画剥蚀。但有一些保存下原始模样,人物的须眉还较为清楚。《侍女图》上的宫娥都较为肥胖,仿佛有所模本。高髻秀眉,袒胸细腰,肩帔巾帛,曳长裙,执拂尘,神兮粲然,情兮倩然,不知是否阎立本、李思训或者吴道子笔也?

墓道左右凿出一些小方洞,有电灯照着,大体是陶质的俑像或者器皿。走到尽头是一尊方正的石椁,里面应该是木棺。可是其间内容已悉被盗墓者包圆儿。挖掘时,棺木夹杂在淤泥中,遗骨散乱。檐角残损,厚重的石板也挪了位置,无法对上旧有的缝隙。虽有墓室纵横于地下,日月星河的图腾庇护于穹窿,也保不住武后孙女的一把枯骨。墓被打开时,发现过盗墓者的一具尸骨。死于金玉之财,再不能回到墓外人间享用,何苦呢?

墓顶是个覆斗形的土堆,有石阶可步。西南望,懿德太子墓;东南望,章怀太子墓。这几座青冢均是以乾陵陪葬墓的面目出现的。死后也要在这里为他们的母亲和祖母尽一份孝心,这又不免叫人寒叹。

永泰公主是因构陷丧生的,不然,命不会这样短。死后的墓再辉煌,也无法照亮另一个世界,这实在很悲剧。

陵园内一簇簇美人蕉很红艳,合乎女儿家口味。

永泰公主墓,一个少女的梦之冢。

乾陵

乾陵依梁山,望之若女人体。躺在墓里的又是一位女皇帝,且一睡就逾千年,从没有谁来打搅过她。在观者的感觉里便多了一层神秘。

梁山起伏如飞浪。山是对大地的超越,是向天国的延伸。帝王因山为陵,自有道理。高山成为他们亡灵的象征。这样大的规模需要有极开阔的视野才能够容纳。加上那天雾气绰绰,我没能端量出什么女性的清肌秀骨。

乾陵近旁的村庄很整洁,许多农民沿神道两边摆开生意的场面,卖古钱币,以招泉布之友。据说这里面大有真货,犁地时,一犁翻下去,凑巧了就能捡到几枚。最招摇的当然是绣花衣物,大红底色,在黄土高坡的环境里,特别扎眼。

有一种用这种红布做的背心,绝对的“土造”,穿在身上走四方,等于替陕西老乡做广告。“老外”管它叫“西安茄克”。

买卖能做得这样红火,是仰仗了没有尽头的游人。也不能不叫大家动心。我看了一幅《乾陵古建筑复原图》。陵园广八十华里,城池轮廓。东西两峰各耸阙楼(以山为阙,确是建筑上的大构思)。御道和司马道连通,石像华表碑碣分列两旁。过朱雀门,有献殿,可步灵亭、元宫,终达上仙观。北峰下为地宫,还不知为何等的规模呢!再拿永泰公主墓来比较,显然不是一个等级。乾陵虽好,也耐不住风雨,沧桑转瞬,只剩下几座山包和一堆老碑残像了。

守陵的饰物是四头石狮子,这在丧葬史上是一个首创(此前多以虎来做守卫之物)。一个女人,喜爱的是兽中王,多一半是因为她做了不能再高的官。顺着这个思路推下去,陵前那块叫无数后人费猜想的无字碑,也只有武则天能够立在那里。这也很有其巧妙。起码展示了两种可能。一是武后的谦虚。她可以为丈夫亲撰述圣纪碑立在另一侧,却空着自己的这一块,不著一字。二是她的狂傲。自己功高德显,非语言所能记述。凡可用文字表达者,皆未达于极致之境。倒是后来的一些人物题词于碑上,对李唐和武周做起月旦评,无字碑反而不纯粹了。

碑顶滋出细柔的苔藓,在阳光下一片浅绿。

朱雀门前几排人像一律被齐刷刷削去脑袋,大约也是五代十国时社会动乱的恶果。据说是将六十一位异邦特使写实雕在这里的,却均为拱手状,面部表情呢?谁知道!不过来为武后守陵,多半是悲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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