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里克说了,向医生道谢毕,径自到断崖上收了钓竿与鱼篓,然后向舅舅的别墅走去。
舅舅这时正想去看看昂里克钓鱼,刚好从门口出来。见到昂里克帽下露出的绷带,急问:“呀,出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不小心从崖上跌下把额碰伤了。”昂里克淡然地回答,可是声音不自觉的发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是大伤啊。”舅舅急切地将昂里克的帽子除掉了看。
舅舅取起帽子,看了看包扎过的伤口道:“和谁打过架了吗?啊!一定是那些恶少年。待我去教训他们,你快进屋子去。”虽断续地说,却似非常激动的样子,匆匆走了。
昂里克想去劝阻舅舅,可是等他回转头喊舅舅时,舅舅早已走远,头也不回。
昂里克走进屋子,在自己的**躺了一会儿,等心定下以后他取镜看着自己的伤口,雪白的绷带上渗出紫色的血迹。这时候,恰好舅舅足音很响地回来了。
舅舅突然抱住了昂里克开始吻他,用感动的语调说:
“昂里克,你真棒。你的流血是第二次洗礼。你作为基督教信徒时曾在教会受过第一次洗礼,这次的洗礼是你已成为大人的证据。即使额上留了伤疤也不要紧,这是光荣的伤疤,是你崇高正直的行为的有名誉的纪念品。”
“舅舅,我只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我只恨我勇气不足,力量不够打不过那群恶少。”昂里克这样说。
“好,你已做了正直的事了,用了全力做了正直的事了。别叹力量不够,最高尚的行为是超越理性而激发的。不顾自己的安危,勇往直前的行为,才是人生最可尊贵的。成功或失败,这些都无关紧要。该做的时候,勇往直前去做,这样的精神才是崇高的力量。只为了利益而做事情的人,决不知道这崇高。你做了好事了,对于绝对的善,你曾奋起过了。”
舅舅说时双眼中闪烁着两滴晶莹的水珠。
不知恩
没过多久,昂里克的伤已痊愈了。
自从那日起,昂里克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个残疾的孩子。“至少也应该来向我说声谢谢吧。”昂里克这样想着,默默的等待了一段日子。
过了好久,昂里克在街上走着,见梅尼奇恰好从对面来。昂里克想看看他会有什么样的举动。走近前去,可是梅尼奇好像装作没看见他的样子,低头走过去了。“为什么呢?”昂里克兀自觉得寂寞起来。
“我曾不顾自己的安危,帮助过他,路上相见,抱了我哭泣了来表感谢,也不为过。”昂里克自己这样想着。可是梅尼奇却连目礼都不作,“谢谢”都不说,垂着头假作不曾看见似的过去了。
昂里克的行善心大大地被损伤了。他不但曾头上免伤把梅尼奇由恶少年群中救出,从那次的事情以后,始终不忘记梅尼奇!他很想交这个朋友。如果有机会,还想把自己的果物、穿旧的衣服送给梅尼奇呢。可是梅尼奇竟像连这很好的亲切心也不值一顾,径自走开了。
有一日,昂里克问舅舅:“梅尼奇一次都不到家里来吗?”
“他不会来。”舅舅冷淡地说。
“但是,偶然……”舅舅很快就明白昂里克的心思了,呵呵地发出笑来。
昂里克好奇的看着舅舅。
“其实,连警察也该来向你道谢啰。”舅舅打趣的说道。
“在那次以后,你遇到过梅尼奇了吧?他已向你道过谢意了吧?”舅舅问。
“才不是那样,虽曾在路上见到他,他却装作没看见,低头走过了。”昂里克回答。
“不要他道谢,这样也挺好,关键是自己要有一种行善不求回报的心态。”舅舅这样说。
“不,舅舅,我那时并没有要他道谢的意思。从那一天起,我觉得梅尼奇非常可爱,想有机会再帮帮他的忙。可是他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肯与我要好呢?”昂里克说。
“哦,这样吗?”舅舅回答说,“这是很自然的啰。且听我告诉你。你有疼你爱你的父母,幼小时听着深情的摇篮曲,一向在蜜罐中长大。但是在梅尼奇,出世以后父母从不疼爱他,也不曾听到过深情的摇篮曲,他所受过的只是挨打和辱骂。所以梅尼奇的心就异常了,他不知道世间有所谓情的东西,总以为谁都不会用真心的对他好。所以,虽然也许想对你表达感激之情,却恐怕又遭到你的讥笑,就垂着头一个人避开了。”
“那么,舅舅,我就到梅尼奇家里去玩吧。我不知道为了什么,总觉得那孩子可爱。”昂里克说。
“唔。”舅舅点头,“但还是不要去的好。你如果去他家,他会怕羞不出来见你的。倒不如将他招到家里来玩,一同做些残废者也能做的游戏。因为在家里,无论他的举止怎样可笑,也不会有别人取笑他。”
“是……”昂里克也点头。
舅舅又对昂里克这样说:“话虽如此,梅尼奇也许还活在身边人带给他的阴影中,无论你待他怎样好,在他也许不喜欢,反而觉得可厌哩。所以,你决不可想他会以你所希望的方式感激你。但也不该对自己的行为失望。一种为善的心情能表达,在自己已是一种回报了。望人感谢,等于放重利,是要不得的啊。别人对于你的善行原应感谢,但自己对于别人有善行,决不该求回报的。自己只要帮助了弱者,把人从困苦中救出,抚慰了伤痛着的心情就好了。如果在这以上还想要求什么,那是有悖于正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