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一个半月过去了,罗多尔夫一直没有露面,直至有一天晚上,他终于出现了。
农促会后的第二天,他告诫自己说:
“如果太早去找她,那将是个极大的错误。”
一星期后,他去打猎了。
打猎回来后,他心想时间是否已经够长了,接着他如此推断:
“可是,如果她第一天就爱上了我,那她就该因为等我等得越着急而会越爱我。让她继续等吧!”
他走进客厅,一看到爱玛的脸色变得煞白,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
傍晚,她一个人待在家里。窗户上挂着薄纱帘,使屋里显得特别暗。而金光闪烁的晴雨表在夕阳的一抹斜照下隔着珊瑚枝映在镜子里,像一团火焰。
罗多尔夫站着,爱玛勉强地对他的问候作出回答。
“我呀,”他说,“我一直很忙,还病了一场。”
“要紧吗?”爱玛急切地问。
“这个吗,”罗多尔夫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说,“没什么!……只是,我不想过来。”
“为什么?”
“您猜不出来吗?”
他带着炽热的眼光看着她。爱玛急忙低下头,脸涨得通红。他叫了一声:
“爱玛……”
“先生!”她往旁边挪了挪。
“啊!您知道,”他用令人伤感的口吻说,“我不想来是有道理的,爱玛这个名字占满了我的心灵,这才使我脱口而出,而您却不允许我这么叫!那就叫包法利夫人吧!……可是!别人都这样称呼您!……可这并不是您的名字,而是某个人的姓,别人的姓!”
他用双手捂住脸。
“是的,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念您!……想起您我就绝望!啊!对不起!……我这就离开您……永远地离开您……我将跑得远远的……远得您再也不会听到我的消息……可是……今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我来到您的身边!人不能与命运抗争,也抗拒不了天使的微笑!不由自主地受到美丽、迷人、可爱的东西的**!”
爱玛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她的矜持在这种柔情蜜意的吹拂下,像一个人沐浴在蒸汽里,疲劳消除了,浑身无比松弛。
“可是,虽然我没来,”他接着说,“没有见到你,唉!至少我常留心您周围的一切。每天晚上,都要来这儿,望着您家在月光下闪亮的屋顶,园子里的树木在您窗前摇曳,微弱的灯光在窗帘上投射下的影子。唉!一定不会想到,不远处,有一个伤心的人在眼巴巴地望着呢……”她哭泣着把身子转向他。“啊!您真好!”她说。“不是我好,完全是因为我爱您!您难道不相信吗!告诉我您也知道,一句话!就这句话!”
说着,罗多尔夫从凳子上跪到了地上。这时,厨房里传来木屐的声音,他发现客厅的门也是开的。
“请您行行好,”他挺起身来,接着说,“满足我一个异想天开的愿望!”
这个愿望就是参观一下她的家,他极想了解爱玛起居的地方。包法利夫人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妥,两个人就站起身来,这时,夏尔进来了。
“您好,博士。”罗多尔夫打了个招呼。
医生被这个意外的头衔弄得受宠若惊,就格外殷勤地回礼。罗多尔夫乘机稍稍定定神,然后说道:
“夫人正向我谈起她的健康状况……”
夏尔正在担心此事,他妻子又开始犯起胸闷。这时,罗多尔夫问骑马对她是否有好处。
“当然好!好极了,再好不过了!……是个好主意!爱玛真该试试看。”
可爱玛说没有马可骑,罗多尔夫先生表示可以提供一匹。但她谢绝了。过了一会儿,他给他的来访找了条理由说他的车夫,上次来放过血的那个人总感到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