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他们再次相爱了。爱玛经常大白天突然给他写信,然后派于斯丹飞跑着送到胡谢特。罗多尔夫接信后就来了,可爱玛只是想告诉他,她很烦闷,她丈夫很讨厌,这种生活难以忍受!
“我又能为你做点什么呢?”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嚷嚷道。
“能啊!如果你愿意!……”
爱玛坐在他**,头发披散着,目光迷惘。
“想什么?”罗多尔夫问道。
爱玛叹息道:
“我们私奔吧……随便什么地方……”
“你疯了,真是的!”他笑着说,“这怎么行呢?”
当她再提此事时,他假装并不明白,岔开话题。他怎么也不明白,爱情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会节处生枝。好怕动机和目的,就是促进他们的恋情。
的确,她越是爱他,就越是憎恶丈夫。当她和罗多尔夫幽会后,再和夏尔在一起时,她会感到夏尔显得讨厌,手指头那么粗短,头脑那么呆笨,举止如此粗俗不堪。尽管她装出贤妻模样,心里却想着另一个男人,被太阳晒黑的前额上,卷曲的黑发耷拉成一圈,仍有强健的体魄和标致的体形,他的经验丰富,考虑问题周到,又能使人激起强烈的肉欲!为了他,她才像个金银首饰雕镂匠似的精心修剪指甲,搽在脸上的冷霜和洒在手绢上的广霍香香水总也不嫌多。她还戴着手镯、戒指和项链。每当他快来了,她就把两只蓝色的玻璃大花瓶插满玫瑰花的,把房间整理一番,把自己打扮得光彩夺目,就像一名宠姬在迎候王孙贵族。女佣人费丽希黛只好整天在厨房里忙着浆洗衣服,小于斯丹经常陪着她,看着她干活。
于斯丹手肘支在费丽希黛熨衣服用的长木板上,贪婪地盯着摊在他周围的女人用品:凸纹条格细平布裙子,头巾,绉领,臀部宽大、裤腿窄小的束带裤。
“这个用来做什么?”小伙子摸着裙子硬衬或搭扣问道。
“你不会没见过吧?”费丽希黛笑着回答,“好像你家老板娘就不用这种东西似的。”
“哦,她也用!郝梅太太!”
他又似懂非懂地加了一句:
“也许她跟你家太太不是同一种女人?”
可是,见他老是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费里希黛受不了了。她比他大6岁,而纪尧姆先生的佣人泰奥多尔已开始在追求她。
“你让我清静些!”她一边搬动浆水罐,一边说,“你最好去捣杏仁吧。你总爱在女人身边翻翻弄弄,可恶的小家伙,等嘴上长了胡子再关心这种事吧。”
“行了,您消消气嘛,我去帮您擦她的靴子。”
他立即从窗框上拿下爱玛的鞋,鞋上厚厚一层泥巴经他用手指一掰,成了碎末落下来,他望着它们在一缕阳光里轻轻扬起。
“你那么掰会把鞋子弄坏!”厨娘说。她自己洗的时候却不注意,因为鞋面稍微不那么光洁,夫人就给了她。
爱玛的鞋子很多,她一双双地糟蹋,夏尔从不责怪她。
她建议该送一条木头腿给希波利特,他就从腰包中取出300法郎。
假腿外面包一层软木,关节部分用弹簧联结,机构复杂,外面一条黑色长裤,下面一只漆皮靴子。希波利特舍不得天天使用这么漂亮的腿,就央求包法利夫人再给一条简单些的。医生不得不再破费一次了。
马夫终于可以重操旧业了。人们又看到他满镇子颠来颠去,而夏尔远远地一听到他的拐杖拄在石板上那脆嘣嘣的声音,就赶紧回避开。
假腿是托乐乐先生去订来的,这正给了他接近爱玛的机会。他向她推荐巴黎的新货,形形色色的女用饰物,显得十分殷勤,从不向她要钱。爱玛觉得自己任性的爱好这么容易就得到满足了,便乐得不再顾忌了。例如,卢昂有家雨伞店里有漂亮的马鞭,她想买来送给罗多尔夫。第二个星期,乐乐先生就把它放在她的桌子上。
可是隔天,他送来了一张270法郎的发票,还不算后面的零头,使爱玛很窘迫,因为家里一点钱都没有,就连佣人的工资都还欠着,另外还有许多账也还没付清。包法利正急等着德洛泽莱先生送钱来,因为他总6月20日圣彼得节前后清偿诊费。
开始时,爱玛还能把乐乐打发走,但后来乐乐急了,因为人家逼着他要钱,他手头没了本金,如果不能收回一些钱,他就要把爱玛买的东西全都拿走。
“哦!那您拿走好了!”爱玛说。
“啊哟!我是开玩笑的!”他答道,“其实我有些舍不得那条马鞭。好,我去问问先生吧。”
“不!不!”她说。
“好啊!这下我可难倒你了!”乐乐心想。
他确信他发现了她的秘密,就低声说:“那好!我们走着瞧吧!”他小声地吹着口哨走了出去。
爱玛正思考如何摆脱困境,女佣拿着一蓝色纸卷走进来,把它放在壁炉上,说:“是德洛泽莱先生送来的”。爱玛扑上前去,把它打开,里面是十五个拿破仑。她听到夏尔上楼,连忙把钱放进抽屉,锁上,拿走钥匙。
三天后,乐乐又来了。
“我向您提个建议,”他说,“如果,过去的账一笔勾销,您愿不愿意……”
“钱在这儿!”她一边说,一边把十四个拿破仑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