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好几次想走,可我还是留下来陪着您。”
“肥料奖。”
“就好像今天下午,明天,我的一生都将留下来似的!”
“授予阿盖的卡隆先生,金质奖章一枚!”
“我从来没有发现任何人具有您这样完美的气质。”
“奖给吉弗里——圣马丁的班先生!”
“所以,我会永远记得您的。”
“美利奴羊原产西班牙的细毛绵羊的总称。获奖者……”
“圣母院的伯洛先生……”
“啊,不!我也将永远留在您的心中,您的生命里,是吗?”
“良种猪奖,授予勒埃里塞和库伦堡两位先生,奖金各60法郎!”
罗多尔夫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到就像抓着一只小斑鸠既温热又挣扎着想飞走。爱玛手指动了动,不知是想挣脱他的手掌,还是想对那股紧迫力回应一下,罗多尔夫嚷嚷道:
“啊!谢谢!您没有拒绝我!真好!您知道我是您的!让我好好地看看您吧!”
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吹皱了桌毯。广场上,乡下女人们的大帽子被风掀动,像粉蝴蝶的翅膀。
“豆饼使用……”主席接着说。
他在加快节奏:
“人粪肥——亚麻种植——排水——长期租赁——家庭服务。”
罗多尔夫不再说话。他们对话着。强烈的欲火使他们干燥的嘴唇直颤抖,他们的手指不自觉地盘绕在一起。
“萨斯托拉盖里耶的卡特琳·尼凯丝·伊丽莎白·勒鲁在一家庄园内服务54年,获得银质奖章一枚,价值25法郎!”
大会终于结束,人群四散。每个人都恢复了原来的地位:主人呵斥仆佣,仆佣抽打牲口,得奖的牲口头顶挂着绿色的花冠,懒洋洋地返回它们的窝棚。
这时,国民自卫队登上镇政府二楼,刺刀上扎一串奶油圆球蛋糕,队里的鼓手提一篮子酒。包法利夫人挽起罗多尔夫的手臂,他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他就在牧场上溜达,等待筵席开始。
筵席时间拖得很长,闹哄哄,招待得甚是不同。客人多,相互拥挤,连手肘都难以移动一下,用作长凳的窄板不堪重负,几乎被压断。他们狼吞虎咽地大吃大喝,个个满头大汗。悬在餐桌上的马灯间,飘浮着一股白蒙蒙的水汽,恰似秋天的早晨拂动在河面上的雾。罗多尔夫背靠着帐篷白布,只是痴痴地想着爱玛,对一切充耳不闻。在他身后的草坪上,仆人们收拾着脏碟子。旁边的人问他什么,他统统不理。人家在给他斟酒,喧闹声虽说越来越大,他脑子里却变得一片寂静。他在回想着爱玛说过的话,和嘴唇的曲线。爱玛的脸仿佛映照在魔镜里,出现在那些筒状军帽的帽徽上,熠熠闪光,她打裥的长裙仿佛顺着墙壁垂落下来。他陷入了对爱情的日子的绮丽憧憬中。
晚上,燃放烟火的时候他又见到了她,但她和她丈夫、郝梅夫妇在一起。药房老板非常担心火灾,不时跑去叮嘱比奈几句。
镇长把焰火花炮小心地收藏在地窖里,火药受潮,难得点着一个,尤其是主要的那几个,燃放后应幻出一条首尾相接的龙,完全失败了。只是偶尔放起一个可怜兮兮的万花筒,人群里不时发出不满的嘘声和女人在黑暗中被人偷捏一把后的尖叫声。爱玛静静地靠在夏尔肩上,仰望着天空,看着火箭筒的亮光划破黝黑的夜空。罗多尔夫借着彩纸灯笼的微光,端详着她。
彩灯渐渐熄灭,星星却一颗颗亮起来了。天上下起了毛毛雨。爱玛把方巾盖在头上。
“是啊!我真困极了,”郝梅太太说着,哈欠连天,“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的庆典算是让我们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罗多尔夫充满感情地悄声说:
“啊!是的,今天真是棒极了!”
说完,相互道别,就转身走了。
两天后,《卢昂明灯报》刊出了关于这次农促会的长篇评述,这是郝梅的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