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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第1页)

十二

罗多尔夫一到家,就急忙坐在书桌前。但他拿起笔,却又不知道写些什么了,于是趴在桌子上,苦苦思索。他仿佛觉得爱玛离他非常遥远,好像他风才下的决心在他俩之间突然形成了一道鸿沟。

为了寻回她的印象,他从床头大柜里取出一只兰斯出的旧饼干盒。它通常被他用来装女人们的信函,里面混杂着一股潮湿的尘土味和凋谢的玫瑰香。他先是看到一块带着点点白斑的手绢。这块手绢是爱玛的,有一次散步时,她流鼻血擦过,具体的他记不清楚了。旁边是她送给他的照片,角边全都卷了起来。他觉得爱玛的打扮有些做作,抛媚眼的样子也很糟糕。他本想对着照片回忆爱玛,可是爱玛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好像活人的脸和照片上的脸互相摩擦,互相把对方除掉了。最后,他读她的信,信很短,措词直白,像生意人的便条,满篇都是关于他们这次的私奔。他想看看从前的那几封长信,它们却在盒子底下。罗多尔夫胡乱地翻阅那些信,在那堆纸,在那些东西里找出几束花,一根吊袜带,一副黑色的面具,几个别针和一些头发,有棕发,也有金发!

就这样他浏览着这些往日留下的纪念品,每个女人的字迹不同,信中的风格也不同,花色繁多,多得像它们的拼写错误。这些信有的温柔,有的**,有的幽默,有的忧郁;有的为了爱情,有的为了金钱。有时一句话就能使他想起一张脸、某些动作或一个嗓音;可是有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此时,这些女人同时涌进他的脑海,在那里你推我挤,越缩越小,就像位于同一条爱情水平线上。他胡乱抓起一把信,让它们一封接一封从右手落进左手,玩了几分钟,最后,厌烦了,有些疲倦,就把饼干盒放进大柜里,自语道:

“全是些毫无价值的东西!……”

这句话概括了他的见解。那些**的肉体享乐事像操场上的学生,早已把他的心踩得寸草不生,而踩着他的心灵的这些旧日情妇,甚至比那些孩子还糊涂,孩子们会在墙上刻下姓名,她们却被忘得一干二净。

“好了。”他对自己说,“让我们开始!”

他写道:

坚强点,爱玛!一定要坚强!我不想毁掉你的一生……

“不管怎么说,的确,”罗多尔夫想道,“我是为了她好,我是个诚实的人。”

您作出这个决定前是否认真考虑过?您知道我正把您带向怎样的深渊吗?可怜的天使?您不知道吧?您轻率地决定出走,义无反顾,相信幸福,相信未来……啊!我们全疯了!荒唐啊!

罗多尔夫停了停,想找出更充足的理由。

“如果我告诉她我即将因此破产呢?……啊!不行,完全无济于事。她会说以后我们一起重新开始。什么才能成为说服这种女人的理由呢?”

他思索了一会儿,往下写道:

您一定要相信,我绝不会忘记您的,我将永远爱慕您。但迟早有一天,我们的**会减弱,这是必然的规律啊!也许,我们都会厌倦,如果我看到您悔恨,我将会痛不欲生。一想到您会伤心我的心就不得安宁,爱玛!忘掉我吧!为什么要让我认识您呢?为什么您又那么美丽?难道是我的错吗?上帝啊!不,不,您只能怪命运的安排!

“命运这个词算是用对了,它总是有效的。”他自言自语道。

啊!如果您是轻浮的女人,我将完全只顾自己,采取断然措施,那对您也没什么危害。您是一个令人爱慕的女人,那么富有魅力,这种美好的冲动,使您看不清楚我们将来的处境。最初我也没有仔细考虑这个问题,被这种理想的幸福所蒙蔽,就像躺在芒齐涅拉树产于美洲,果实有毒。下,根本没有想到严重的后果。

“她也许会认为我是舍不得……啊!随她怎样想吧,这事该了结了!”

人世间是残酷的,爱玛。无论我们走到什么地方,我们都摆脱不了不知趣的盘问,诽谤、蔑视,甚至是侮辱。侮辱您啊!……而我早已将您供在王位上!我要带上您的祝福,把它作为我的护身符!因为我要惩罚自己,我要用流放自己来忏悔我给您造成的伤害!我走了。去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已经疯了!永别了!愿您永远以仁慈为怀!别忘了这个不得不离开您的可怜的人。请让您的孩子在祈祷时也念着我的名字。

两支蜡烛的火苗不停地晃动着。罗多尔夫起身关上窗户,当他再坐下时,他想:

“就这样吧。啊!还得加一句,免得她再来烦我。”

当您读到这封令人伤心的信时,我已经走得很远了。我要尽快离去,以免自己会改变主意。坚强一些!我会回来的,将来我们还会在一起,平静地谈起我们往日的爱情。再见!

最后,他又加了一个分开写的“再见”ADieu法语中的“再见”(adieu)本来就由à(到什么地方)和Dieu(上帝)二词合成的,所以,adieu有长别的意思,分开写更明显地成了“永别”。!他觉得这样写有双关意向。

“如何落款呢?”他想,“签上‘您忠实的’?……不好。还是用‘您的朋友’好。……好,就这么写。”

您的朋友

他又把信读了一遍,觉得不错。

“可怜的小妇人!”他不免动情地想道,“她必定会认为我是铁石心肠,信上得滴几滴泪才好,可我实在哭不出来,这不是我的错。”他用手指在酒杯里蘸了些水,滴在墨上形成灰白的斑痕。然后,他找印章封火漆,偏偏找到那枚“心有灵犀”。

“用这一格可不合适……哎哟!管它呢!”

封好信,他抽了三烟斗烟,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他快下午两点钟才起床。他叫人摘了一篮杏子,把信压在杏子底下,盖上葡萄叶,就吩咐给他犁地的长工吉拉尔送给包法利夫人。他平时就是用这种方式传达信件——在蓝子里放上果品或野果。

“她如果向你问起我的情况,”他叮咛道,“你就说我去旅行了。篮子要当面交给她……去吧,当心点!”

吉拉尔穿上他的新罩衣,穿着铁钉木底靴,在杏子上蒙一块手帕,就不慌不忙向永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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