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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冬季（第1页）

想念冬季

冬季大约是在春节过后悄悄溜掉的。大年初一早上，路灯刚灭，天是阴的，落着雪珠，一片盈耳的沙沙声。街上到处是鞭炮的纸衣，是欢乐得粉身碎骨的样子，昭示着昨夜的繁华。行人不多，偶有几个提着豆浆油条缓缓走着的，脸上写的也是通宵未眠的疲惫，显然昨晚是守了岁的。天气也冷，冷的不是温度，是颜色——云是均匀的淡淡的灰，波澜不惊地铺到天边上；水泥建筑也是灰的，刚硬的棱角，挺桀骜的样子。娇红嫩绿在这个季节是极收敛的，绿的只有冬青和柏，却也不鲜艳，是最深沉最谦逊的那种绿。

冬季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漫长，不像夏季那么轰轰烈烈、热火朝天。夏季的日子像大口大口地灌啤酒，冬季的日子则是小口小口地啜热茶。冬季是把日子抻长、碾碎，铺展开来过，过得不声不响、从容不迫。早市里不急不徐的吆喝是一种从容；散步回来的人们不慌不忙地喝几口热粥是一种从容；甚至连馄饨锅里冒出的水蒸气也是袅袅婷婷的。冬季的每一天都开始于这种从容，似乎要把原本忙乱的日子挽住，留给人们细细地品咂。

冬季的心情是有些怀旧的，像压在箱底的陈年旧货，无意中翻出来，便引出对往日的无限遐想。幸好冬季是淡淡的，和着旧日子的节奏，仿佛一年来因劳碌而来不及细琢磨的感情都攒到冬季做个收尾工作，冬季是善于总结的。

冬季有冬季的味道，家常的小情小调，毫不张扬却也小心翼翼：烤红薯是焦糊的香，炸春卷是腻人的甜，涮羊肉是肆意的鲜，麻辣烫是让人流着汗咂着舌头说痛快的。主妇们一个个精打细算，日子过得实心实意的。冬季就是这样一个使人甘于平凡、甘于世俗的季节，再浮华的心也喜欢到冬季来找几分真实几分淳朴。冬季是很神奇的，人们身上的衣服多了，心灵的包裹却少了，心与心更近了，于是，寒冷的冬季也温暖了。

冬季的夜是个水晶的梦，是许多故事发生的背景。月亮不比夏季的，丰腴亮丽得像个少妇。冬季的月亮是一抹淡淡的痕，浮光掠影的，衬得星星倒格外晶莹起来，一颗颗蓝盈盈的，使天空看上去格外纯净。冬季的空气是浸肤的冷丽，有些哀怨的意味。风吹树枝发出的细小的响声也是婉约的陈述，不露声色的。等天稍稍亮了，冷风刮起来，顿时所有的故事都七零八落，再难拼接起来。

其实冬季就是暖暖的火炉热热的茶，人们从层层叠叠的衣服里面体验着一种缩头缩脑的快乐和一种安之若素的安全感。冬季里的人们都有一个静静守候的好脾气，也有一份翘首以待的好心情。当旧年的鞭炮响过一夜之后，草木又开始了它们新一轮的荣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