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变奏
“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
唱着韩磊的歌,我感到“逃亡”不是悲壮而是浪漫。
我爱好音乐,有自己的方式:我能观察音乐的形状,触摸音乐的质地,品尝音乐的韵味。音乐融进了我的血液,我的体内流淌的就是音乐。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我长大了,父母对我的期望也增大了。当十六岁的我感到承载的希望已成为难言的痛苦时,我选择了流浪以逃避希望。我终于摆脱了那不堪重负的期望,可以轻松、快活地度日了。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流浪的我却无法找到工作。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
我很无奈。走在异地的大街上,我觉得我是一匹年轻而满身都是创伤的狼,无力地走在刚刚开始的人生之路上。我迷茫地抬头望天,看大片乌云低低地压在头项上。雨,快要来了。
“别让我在这冷冷的天空,独自地走在生命的荒凉里;别让我在这寒冷的天空,独自地走在这生命的荒原里。”
默唱着《独行》,我感到生命的孤独。
酝酿已久的雨说下就下,肆无忌惮而又酣畅淋漓。也好,雨正好掩盖了我决堤的眼泪。成为雨中风景的我忽地想起了秦腔,那来自厚重的黄土地,在沟沟峁峁吼出来的声音,不正是对生命痛苦的发泄么?此时,我听见秦腔撞击我身体发出的金属声。就在雨中的大街上,我用秦腔吼出了我成长过程中痛苦的体验。没有人能听懂我奇怪的声音,更没有人听懂我来自心里的声音。
“我背负着幸福,却追寻着痛苦;回家,也许是爱你的惟一去路。”随身听里齐豫唱道。
夜晚,我躺在地下室里,让自己死去,让音乐醒着。
许久之后,我觉得血液加速了流动,我听到美妙的音乐由外至内响起。那音乐撞击着我的身体,流入我的血液,钻进我的灵魂。那就是从头项上传来的萨克斯——《回家》,我甚至能听出那就是凯丽金炉火纯青的演奏。我被音乐带到美丽的原野上。我看得见凯丽金手持萨克斯站成金色的瀑布流泻进我的眼里。音乐在原野中升起,随着金色的风在蓝天白云间流**。它轻柔——如同母亲的手轻抚着我;它缥缈——如同母亲飘动的长发;它曲折——如同父亲爬满希望的额头;它悠长——如同他们永不流逝的爱。接着一段明亮的音乐,如金色的阳光照耀着我。我放眼四望,鸟巢在夕阳中闪着金光,牛舍披着晚霞静卧在原野上,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原本幸福的家。我听到了鸟儿的叫声,叫声藏不住归巢的兴奋;听到牛悠长的哞哞声,叫声里洋溢着找到母牛的喜悦。家里多好啊!我酸酸地想。突然,音乐流动缓慢了,那低沉的萨克斯像在哭泣,我猛然听到母亲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小名,那声音里分明带着哭腔。它在旷野中急躁地跳动,惊飞了小鸟,惊吓了牛犊。那喊声撞破了我的血管,撞疼了我的心脏。回家呀,回家!那是母亲的声音,也是我心底的声音。
一夜无眠,醒着“回家”。
第二天早上,我义无反顾地踏上回家的路。是音乐结束了我的流浪。
“握在手心的票根,是我惟一的方向。回家的感觉就在不远的前方。”
天好像要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