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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并来(第1页)

风雨并来

苏轼在地方工作的这几年,朝廷的政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年吵得热火朝天的变法派、反对派的核心人物都已经先后离开了朝廷。强硬的变法派领袖王安石在三年中先后两次被罢免宰相,后来只好心灰意冷地闲居在南京。反对派的领袖人物司马光则长年闭门著书,不问国事。

当时的朝廷上,主要活跃着这么几类人物——

一是宋神宗。他二十岁继承皇位,在王安石的辅佐下大力推行变法改革。如今十多年过去了,神宗已经三十多岁,由一个锐气十足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成熟老辣的独裁者。随着改革进入攻坚阶段,他迫切需要建立牢固的个人权威,因此对反对变法的传统势力采取越来越严厉的压制态度。换句话说,熙宁年间变法刚刚起步的时候,反对派的声音还只是不同政见,不是什么罪过;但是到了元丰年间,变法早已成为庙堂国是,谁再要抨击新法、表达反对意见,那就是反对国策,就是反对神宗皇帝,就是犯罪。

二是王安石的门生以及他提拔的新进之士,代表人物是御史中丞李定,权监察御史里行舒亶、何正臣。他们的工作是负责监察、审理、审讯、监督朝廷官员,其职能大体类似于现在的国家监察部。这些人都是依靠革新和变法的潮流走上朝廷高位的,根底较浅、声望较低。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司马光、苏轼这样反对变法的旧党人物卷土重来,危及自身的利益。所以他们对于旧党人物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只要有适合的时机,便不遗余力地予以抨击、打击。

三是宰相王珪等人。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这些人没有什么一定的政治主张、政治原则,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政治才干。比如王珪,就是所谓著名的“三旨”宰相——请来圣旨,得到圣旨,传达圣旨(事载《续资治通鉴长编》卷356)。他们既不是变法派,也不是反对派,之所以能够在朝廷站住脚跟,靠的就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固步守成,但这批人最大的危害就是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看起来,这三种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但是有一点可以促使他们拧成一股绳,那就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所在,要拿吵嚷不休的反对派开刀,给旧党人物一次强有力的打击,借以巩固自身地位。前台主刀的是李定、舒直等人,王硅是个敲边鼓的角色,至于宋神宗,则是那只隐藏在幕后的看不见的手。

前文曾说,由于种种原因,变法与反变法的争论,最后已经逐步演变为排斥打击异己分子的残酷政治斗争。那么,拿谁开这第一刀呢?他们把目标锁定了苏轼,认为他最合适。原因归结起来,有这么几个:

第一,苏轼在反对变法的旧党人物中,名气比较大,声望比较高。欧阳修去世后,苏轼逐渐成为文坛与学界的领袖人物,身边聚集了如“苏门四学士”“苏门六君子”等一大批著名的文人学者,在社会上具有很大影响力。如果扳倒了苏轼,也就扳倒了拥护他的那些文人,扳倒了一大半反对派!

第二,在反对派当中,苏轼敢说敢为,反对新法的声音比较高,抨击力度较大。虽然这七八年他一直做地方官,但还是呈给皇帝不少反对新法的奏章,写了不少抨击新法、嘲弄新法人物的诗文,在社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响。他虽然距离朝廷远,可是他声音大,是个大喇叭。把苏轼给扳倒了,等于就把这个喇叭给堵起来了。

第三,宋神宗虽然不满意苏轼的反变法言论,但却非常欣赏他的才华。皇宫里的人都知道,神宗吃饭的时候,只要停下筷子阅读,那肯定是苏轼的诗文或奏章(事见宋·王巩《随手杂录》)。偏偏他这几年在地方上干得不错,政绩突出,深得百姓爱戴,还得到了宋神宗的嘉奖。保不准哪一天神宗会一声令下,将苏轼调回京城加以重用呢!对于李定等人来说,这是个极不稳定的危险信号。所以他们坚决不能让苏轼这样的人再次回到朝廷,不但要把他扳倒,最好能置之于死地,这就会使得反对变法的旧党人物失去一次东山再起的机会,起码失掉一员大将,这对于巩固自身的地位是非常有好处的。

但是究竟怎样才能真正扳倒苏轼,置苏轼于死地呢?李定等几个人一碰头,想来想去,“讥讪朝政”“愚弄朝廷”“指斥乘舆”是比较适合苏轼的致命罪行!说白了,就是苏轼讽刺新法,藐视朝廷,训斥皇帝——这么严重的罪名,够砍一百次头了!但是你空口白牙地说人家有罪,谁相信呢?所以,要想扳倒苏轼,必须得点燃一根导火索,让这股火苗一直烧到宋神宗头上,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导火索终于找到了!苏轼到达湖州之后,按照惯例,给皇帝写了一封表示感谢的奏章,即《湖州谢上表》。这封奏章按惯例在朝廷的邸报(内部新闻通报)上发表,供群臣传阅。李定等人反复细读这份短短的三百多字的上表,终于从字里行间挖出几处刺眼的文字——

苏轼说湖州“风俗阜安,在东南号为无事;山水清远,本朝廷所以优贤”,即湖州风俗纯朴,是东南地区平安悠闲的城市,山水清秀,是朝廷礼遇贤能的好地方。这分明是在埋怨朝廷不给他委以重任嘛!

苏轼说“臣性资顽鄙,名迹堙微。议论阔疏,文学浅陋。凡人必有一得,而臣独无寸长”。自己个性古怪顽固,人微名小,才学浅陋,议论不当,别人各有所长,自己毫无所长。这分明是正话反说,借此自我吹捧嘛!

苏轼说自己在仁宗朝就在中央做过官,现在又连续担任地方长官。这分明是摆臭架子、老资格,向朝廷邀功请赏!

苏轼说皇上“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意思是说皇上知道我愚昧不合时宜,难以追随那些升迁迅速的官员,知道我年老不会惹事生非,也许还能照顾百姓。这分明是对维护变法的新进官员的人身攻击!还自诩“老不生事”,难道朝中的人都在惹事生非?

神宗元丰二年(1079)六月二十七日,权监察御史里行何正臣首先发难,他上奏神宗皇帝说:苏轼在《湖州谢上表》中妄自尊大,大放厥词,愚弄朝廷,中外人士无不惊叹。他指责苏轼怙恶不悛,却还泰然自若,对朝廷诽谤谩骂无所不为。但凡有水旱灾害、山林盗贼,苏轼一定会归咎于新法,甚至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样子,似乎惟恐灾害还不够深重!何正臣认为,在推行新法的关键时刻,在变法尚未完全成功之际,朝廷必须要明确赏罚,以示天下。对于像苏轼这样的大恶之人,难道可以不加以惩治吗(语载《续资治通鉴长编》卷299)?

七月二日,权监察御史里行舒亶第二个上阵。他将苏轼在杭州出版的《苏子瞻学士钱塘集》这部诗集献给神宗皇帝,认为苏轼的诗文处处都在讽刺新法、侮辱朝廷甚至宋神宗本人。这些诗文在朝廷内外造成很恶劣的影响,对皇上对朝廷实在是大大的不敬。皇上给贫民发贫困补助款,苏轼在诗中讽刺说:“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皇上颁布新法令考核官员,他讽刺说:“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皇上兴修水利,造福农桑,他讽刺说:“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皇上下令盐业专卖,严禁私营,他讽刺说:“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食无盐。”总而言之,只要皇上、朝廷有新举措,他就应口而言,极尽讥讽之能事。这些言论或者刻在书版上,或者刻在石碑上,广为传播,自以为能。而苏轼最近所上《湖州谢上表》,更是对变法横加指责,其言论在街头闾巷广为流传,志义之士无不愤怒。舒亶请求神宗皇帝立即将苏轼交付有关部门,严加惩处,杀一儆百(语载《续资治通鉴长编》卷299)。

但是三十二岁的宋神宗并没有明确表态,也许他觉得时机还不成熟,还在观望犹豫。

就在舒直上言的同一天,御史中丞李定终于亲自出马,他上奏皇帝,明确指出苏轼犯有四大该杀之罪——

第一,苏轼此人本来不学无术,只不过偶然考中科举,浪得虚名,在朝廷滥竽充数罢了。他三番五次诽谤朝廷,当今圣上皇恩浩**,宽宏大量,不追究他的罪名,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他依然怙恶不悛,其罪恶昭然天下,该杀!

第二,古人说。对于恶人,先行教导,如果不听从,然后可以诛杀之。陛下等待苏轼悔过自新已经很久了,可是他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面对朝廷、圣上,依然口出狂言,傲慢无礼,为中外人士所知,该杀!

第三,苏轼讥讽、诽谤、抨击圣上朝廷的诗文言论,虽然没有什么道理,却颇能蛊惑人心,混淆视听。为官之人,不遵循陛下的法令,内心冥顽不化,不服从皇帝的教化,按照先王的法令就该杀头!

第四,苏轼精通史传,应该懂得侍奉皇上要遵守君臣之礼,诽谤圣上就是死罪。但他却为了发泄自己内心的私愤,公然诋毁圣上的名誉。苏轼怨恨陛下不重用他,所以对陛下所施行的一切政策都彻底地诋毁,真可谓明知故犯,该杀(语载《续资治通鉴长编》卷299)!

连续四大罪状,连续四个该杀,这个导火索一点着,火苗就“呼呼”地直接烧到皇帝头上,苏轼不死也难啊!现在,神宗手里攥着好几张措辞激烈的起诉书,他必须也可以作出决定了,他下达圣旨,将苏轼的案子交付御史台调查处理。御史台自汉代以来又被称为“乌台”,所以苏轼的这个案子被称为“乌台诗案”。

李定等人立即布置派遣太常博士皇甫馔前去缉捕苏轼。皇甫馔带着儿子与两名军士,一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往湖州。情况万分危急,可苏轼还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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