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王夺位
弃疾派人驾船,在江里高喊:“灵王回来啦!”国都里的人都惊恐万状。弃疾又派人告诉新王比和令尹子皙说:“灵王到了!司马也要到了!你们还是早作打算吧、不要自取羞辱”新王比和争尹子皙绝望到了极点,自杀了。过了两天,弃疾即位为楚王,改名为熊居,就是平王。
十二年春天,楚灵王在乾溪享乐,乐而忘返。为了享乐,只好加重徭役,弄得国人痛苦不堪。
当初,灵王在申地跟诸侯会师的时候,曾经侮辱过越国大夫常寿过,还杀死了蔡国大夫观起。后来,观起的儿子观从逃到了吴国,劝吴王攻打楚国,还挑拨越国大夫常寿过叛乱,唆使他去为吴国充当间谍。观从的意思是,让吴国和越国的军队帮助自己一起去袭击蔡国。同时,观从还派人假传公子弃疾的命令,把公子比从晋国召到蔡国,然后让他去会见弃疾,在邓邑订立盟约。事情办好之后,观从进了郢都,杀掉了灵王的太子禄,立公子比为楚王,任命公子弃疾为司马。清除了王宫之后,观从随军赶到乾溪,向楚国官兵宣布说:“国家已经有新王了。先回国的,可以保留爵位、封邑、田地和房屋,回去晚了,一律流放他乡。”楚军官兵闻言,立刻四散,离开灵王往国内赶。
灵王听说太子禄被杀,惊吓之中,摔到了车下,站起来说:“别人疼爱儿子,也像我这样吗?”侍从说:“比您还厉害。”灵王又说:“我杀人家的儿子,杀的太多了,怎么能没有这样的报应呢?实在是我自己不好啊!”右尹安慰道:“请君王别太灰心,先在郢郊等等,看国人怎么处置吧!”灵王说:“众怒不可以触犯。我犯了众怒,不会得到他们的原谅,不会有好结果。”右尹说:“那么暂且占据大县,然后再找机会向诸侯求救。”灵王说:“大家都背叛了我,我怎么可能占据大县?”右尹说:“那么,暂且投奔诸侯,然后听从大国的调解。”灵王说:“算了,还是不要去自取其辱吧!”
灵王想进据鄢邑。右尹估计灵王不会采纳他的意见,害怕一起送死,所以也离开灵王逃走了。
灵王成了孤家寡人,独自一人在山里徘徊,山野百姓没有人敢收留灵王。灵王正举步不定的时候,遇到了从前的手下仆从,于是灵王对他说:“替我找点吃的,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仆从说:“新王下了命令,谁敢给你或你的随从提供食物,就罪及三族。再说,这里也找不到食物。”灵王无奈,就饿着肚子,枕在仆从的大腿上睡着了。
仆从用土块代替大腿,脱身逃走了。灵王醒来不见仆从,想站起来,但是已经饿得站不起来了。当时,芋邑长官申无宇的儿子申亥说:“我父亲曾经两次违反了国王的命令,国王不杀,没有比这更大的恩德了!”于是他四处寻找灵王,找到了已经饿昏的灵王,便把他接回到家里。不久,灵王死在了申亥的家里,申亥让两个女儿陪葬,埋葬了他们。
当时,楚国虽然已经拥立公子比为国王,但一直没有确定灵王已经死去,都害怕灵王会再回来。所以,观从对新王公子比说:“要是不杀掉公子弃疾,你虽然得到了国家,还是免不了出乱子。”新王说“我不忍心。”观从说:“可是人家会忍心杀你!”新王不听,观从无奈,只好离去。弃疾回到京城后,国都里的人每晚都睡不着觉,担惊受怕,经常惶恐地说:“灵王回城了!”
一天晚上,弃疾派人驾船,在江里高喊:“灵王回来啦!”国都里的人更加惊恐万状。弃疾又派人告诉新王比和令尹子皙说:“灵王到了!司马也要到了!大家都准备要杀掉你们。你们还是早作打算吧,不要自取羞辱。”新王比和令尹子皙绝望到了极点,自杀了。过了两天,弃疾即位为楚王,改名为熊居,就是楚平王。
平王使用欺诈手段,杀了国王夺得了王位,担心国人和诸侯会背叛他,就对百姓广施恩惠。恢复了陈、蔡两国的土地,立他们的后代为国君,就像从前一样;还归还了侵占来的郑国土地。在国内,他安慰抚血百姓,整顿政令教化。这时候,吴国趁楚国混乱,抓走了楚国的五位将领。平王对观从说:“想担任什么官职,随你选!”观从想当卜尹,就当上了卜尹。
当初,共王宠爱的儿子有五个人,却没有嫡子可以继位,于是只好遥祭群神,请求神灵决断,决定让谁继位。共王和巴姬在祖庙内埋藏了一块璧玉,然后召唤五位公子斋戒后进入祖庙。康王跨璧而过;灵王把胳膊放在上边;公子比、公子皙都离璧很远;平王年幼,被抱进去,一拜再拜都压在璧上。所以,康王因为年长即位,而到了他的儿子,便失掉了王位;公子围就是灵王,最后被人杀害;公子比做了十几天国王,公子皙一天都没有登位,却也被杀掉了。这四人都没有后代。公子弃疾最后即位,成为平王,接续了楚国的香火。所有这一切,都跟神符所显示的一模一样。
当初,公子比从晋国回来的时候,韩宣子曾经问叔向:“依你看,公子比会成功吗?”叔向回答:“绝对不会成功。”宣子问:“楚国人和公子比都厌恶楚王,都要求立新君,你为什么说他不能成功呢?”
叔向回答:
“既然没有人和他相好,那么谁肯跟他共仇呢?夺取国家不容易,至少有五个难处:
“第一难,是有高贵的地位,却没有贤人辅佐;第二难,虽然有贤人辅佐,却没有重要的力量支持;第三难,虽然有重要力量的支持,却没有通盘的谋划;第四难,虽然有通盘的谋划,却没有百姓的拥护;第五难,虽然有百姓拥护,而自己却没有德行。
“公子比在晋国已经住了十三年了,无论是在晋国,还是在楚国,跟随他的人里面都不曾有过什么通才学者,可以说是没有人才;亲族死的死、叛的叛,可以说是没有支持力量;没有可乘之机,却轻举妄动,可以说是没有通盘谋划;一生在国外偷生,可以说是没有百姓拥护;流亡在外那么多年,楚人却一点都不爱戴他,可以肯定是没有德行。楚王残暴,毫无顾忌,公子比不但面临五大难题,还要面临这样一个国王,而且想谋杀他,怎么可能成功?
“所以,据我分析,能够得到楚国的,应该是公子弃疾。公子弃疾治理陈国、蔡国,方城以外都愿意主动归附。苛刻邪恶的事,他从来不做;他的辖区里面,盗贼销声匿迹,百姓平安和乐,他从不因为私欲而违背民心,百姓对他一点怨言都没有。不但国内的百姓信任他,连祖先的神灵也让他当国君,芈姓出乱事,向来都是年纪最小的即位,这是楚国的常例。公子比的官职,不过是右尹;再尊贵,也不过是个庶子而已;另外,依据神符的预言,也不可能即位,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即位!”
宣子问:“可是,当初的齐桓公和晋文公不也是这样吗?”
叔向回答:“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得到君王的宠爱。又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的辅佐,还有卫国等外国援助,有高氏和国氏做内应。而齐桓公自己,从善如流,广施恩泽。他能得到齐国,是应该的!以前我们的文公,是狐季姬的儿子,得到献公的宠爱,而自己也好学不倦,努力提高自己。十七岁时,就拥有五名贤士,既有子余、子犯为心腹,又有贾佗等人为左膀右臂;既有齐、宋、秦、楚四国做外援,又有栾、邵、狐、先四氏做内应。虽然流亡在外十九年,但是发奋图强的意志一直没有动摇。而当时的惠公、怀公背弃百姓,所以百姓都争着归附文公。所以,文公得到晋国,一点都不奇怪。而公子比呢,完全不同,对百姓毫无恩惠,又没有外国的援助;离开晋国,晋国没人送;回到楚国,楚国没人迎。他怎么可能到楚国呢?”
公子比果然不得善终,得以继位的是公子弃疾,与叔向所预言的一模一样。
平王二年,派费无忌前往秦国,替太子建娶妻。秦女非常漂亮,进入楚国,还没有到达都城的时候,费无忌先赶了回去,怂恿平王道:“秦女长得太美啦,你应该自己娶过去,再给太子另找一个。”平王听了他的话,自己娶了秦女,生了个儿子,取名叫做熊珍。另外给太子娶了别的妻子。当时,伍奢做太子的太傅,费无忌做太子的少傅。太子不喜欢费无忌,费无忌于是就常常向平王进谗言,诋毁太子建。太子建当时十五岁,他母亲是蔡国女子,不被平王宠爱。渐渐地,平王越来越疏远太子建。
六年,平王派太子建住到城父,去戍守边疆。太子一走,费无忌就日日夜夜地在平王面前造太子建的谣:“自从我把秦女献给君王,太子就开始怨恨我,对你也不可能毫无怨恨。所以,君王你应该防着他。再说,现在太子住在城父,手握兵权,外结诸侯,时时都想打回都城。所以,更得防着他。”平王于是召来太子建的太傅伍奢,严词责备他。伍奢知道是费无忌陷害太子,就愤愤地说:“君王您怎么能听信小臣的谗言,却疏远亲骨肉呢?太子冤枉啊!”费无忌则对平王说:“现在越来越危险了,如果现在还不处理他们,恐怕后悔都来不及了。”于是平王就把伍奢抓了起来,命令司马奋扬召回太子建,想杀死他。太子建听到风声,立刻逃到了宋国。
费无忌出谋划策说:“伍奢有两个儿子,不杀死他们,日后必然是楚国的祸患。何不假装要赦免他们的父亲,召他们回来,这样他们一定会来。”
平王于是派人告诉伍奢:“如果你能招回两个儿子,就可以活命,否则你就死定了!”
伍奢回答:“伍尚会来,但伍胥不会来。”
平王问:“为什么?”
伍奢说:“伍尚的性格,正直无比,孝顺而且仁爱,敢为节义而死。如果他听说回来就可以赦免父亲,那肯定会来,不会顾及自己的死活。而伍胥不同,他为人机智,勇敢而有谋略,如果他知道回来就是死路一条,肯定不来。以后,会成为楚国大患的,一定是这个孩子。”
于是平王派人对他们说:“只要你们能回来,我肯定会赦免你们父亲的死罪。”
伍尚对伍胥说:“听说可以赦免父亲,却不回去,这是不孝;如果父亲被害,却没人报仇,那是无谋;估量自己的能力,然后按照能力来承担事端,这才是明智。你逃走吧,我去送死。”伍尚于是回到了都城。伍胥弯弓搭箭,出来面见使臣,愤怒地说:“父亲有罪,为什么召他的儿子?”拉弓就射,使臣大惊,转身逃走。伍胥随后逃到了吴国。伍奢听到这个消息,感叹道:“唉,伍胥逃走,楚国可真的是危险啦!”不久,楚国杀掉了伍奢和伍尚。
十年,楚国太子建的母亲住在居巢,暗通吴国。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打败了陈蔡两国军队,带着太子建的母亲一起离去。楚国惶恐万分,加固了郢城。
吴国边邑卑梁与楚国边邑钟离的两个小孩争夺桑叶,弄得两家打了起来,钟离人群起,杀光了卑梁人一家。卑梁的大夫大怒,马上派兵攻打钟离。楚王知道了,也很生气,就派出大军占领了卑梁。吴王闻听这个消息,大怒,派公子光出兵攻打楚国,攻占了钟离、居巢两地。楚国惶恐,再次加固郢城。
十三年,平王去世。将军子常认为:“太子珍年少无知,立不得。再说,他母亲是前太子建应该娶的,本不该属于平王。”于是就要拥立令尹子西。子西,是平王的庶弟,为人仁义慈善。子西推辞王位说:“国家是有常规法度的,如果随便改立君王,肯定会出乱子,随便谈论改立,就会招来祸端。”最后,还是拥立了太子珍,就是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