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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7页)

“你肯定累了,把麻放下吧。”

“啊!放下!……还是算了吧,我会感觉很无聊呢。”老女仆回答说。

“真是可怜的苔那!喝一点果子酒吧?”

“啊!至于果子酒嘛,我不拒绝;太太做的甚至比药剂师做的要好喝。他们兜售的不是酒,是糖水。”

“他们糖放得过多,就没有酒的为到了。”老头儿说。

第二天的时候,全家聚在一块儿吃早餐的时候,首次是有了一种其乐融融的气氛。突如其来的不幸使得葛朗台太太、欧也妮跟查理在感情上面互相有了联系,甚至连苔那也不由自主地同情他们。他们四个人开始真正像一家人。而至于老葡萄园主,敛财的欲望得到了满足,而且眼看花花公子马上就要出去自谋生路,很快就会动身,除了去南特的旅费之外,不需要多花一个子儿,因此虽然住着这个客人,也并不放在心上。他任凭两个孩子——他如此称呼查理跟欧也妮——在葛朗台太太的监督之下自由的活动。在公共道德、宗教思想这些方面,他对于太太是足够信任的。

和公路挨着的草场需要划界挖水沟,沿着卢瓦河要栽白杨,葡萄园和弗洛瓦丰有冬季的工作需要做,他忙得根本顾不得管别的事情了。从那时候开始,对欧也妮而言,真的是爱情春天的开始。自从把她自己的库藏送给堂弟之后,她的心也伴随着那些宝贝一块儿交给了堂弟。两人心中装着一样的秘密,默默对视表示出相互的理解。他们的感情更加深、更加亲密、更加的默契,他们似乎生活在另外的一个世界里。血缘关系不是给了她说话亲切、目光含情的权利吗?所以欧也妮乐于让堂弟的痛苦消弭在领略到爱意渐生的孩童一样的欢乐当中。在爱情开端以及生命开端中间,有很多动人的相似之处,人们不是用甜美的歌声以及慈爱的目光呵护着婴儿快些入睡吗?不是用动听的童话来为他描述似锦前程吗?希望不是常常向他展开彩色的翅膀吗?他不是一会儿乐极而泣,一会儿痛极而呼吗?他不是因为一些无所谓的小事争吵吗?——为了几块他想要用来制造活动宫殿的石子,为了几把刚才摘来就遗忘的鲜花,他不是急切地追赶时间,希望要早早踏入生活吗?

恋爱基本上就是人生第二次脱胎换骨。欧也妮和查理之间,爱情跟童年其实就是一回事:这是那一种带着孩子气的热烈的初恋,正因为他们的心原来受着创伤,因此一直到今天才能从孩子气当中获得那么多的快乐。这种爱情的诞生是在丧亲之痛之下挣扎出来的,正因为如此,与这所凋敝的屋子,和朴素的外省气息更显得和谐。在寂静院子里的井台边和堂姐谈话;在小花园里面那些长着青苔的板凳上面,两人一起并肩坐到日落时分,正经庄重地说一些废话;或者是在老城墙以及房屋间的宁静当中无言相对,好像在教堂的拱门下一起静思。查理明白了爱的圣洁。由于他的贵族情妇,他的安奈特,只能够让他感受到暴风雨一样的冲动。此刻他脱离了装娇卖痴、追求虚荣以及奢华热闹的巴黎式的情欲,感觉到了纯真而真实的爱情。他喜爱这所房屋,这家人的生活习惯也不显得怎么可笑了。他天刚刚亮就起床,只为了抢在葛朗台下楼分早餐之前,跟欧也妮多说一阵话。当老头儿的脚步在楼梯一响的时候,他就迅速溜进花园。这一种清晨的约会,甚至连母亲也不知道,而苔那又假装是没看见,小小的罪恶感为最纯洁的爱情添加了另外的一种快乐。等到吃完早餐,葛朗台老爹出门巡查庄园与地产,查理就会厮守在母女俩身边,帮助她们缠线团,看着她们做活,听着她们闲谈,体会从来没有过的甜蜜。

总而言之,一天天,他的目光还有谈吐,把可怜的姑娘深深地迷住了,让她如醉如痴地投身到了爱情的洪流当中;她抓住自己的幸福就像是游泳的人拉着柳枝爬上岸休息。时光飞逝,中间最愉快的时光,却已经为了就要来临的别离而显得更加的凄凉黯淡,每一天总有一些小事提醒他们离别就在眼前。

德·戈朗森动身准备去巴黎之后的第三天,葛朗台就带着查理去初级法庭,让查理签订一份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那几乎是离经叛道的文件。他到了克罗旭公证人那里办理了两份委托书,其中一份给德·戈朗森,另外的一份给代他出售动产的朋友。随后,他还不得不办理出国所需的各种手续。最后查理从巴黎订制的简单的孝服被送来了,他把自己用不着的衣服全部卖给梭密的一位成衣店老板。这件事让葛朗台老爹十分赞赏。

“呵!这才像是一个希望出门赚钱的人呢,”他看见侄儿穿上粗呢黑礼服的时候,说,“好,非常好!”

“请放心,我的伯父,”查理答道,“我知道在现在的处境下,我该怎么做。”

“那是什么东西?”老头儿看到查理手里拿着金子,眼前一亮,问道。

“伯父,我把纽扣、戒指还有所有值钱的小东西都收在一块儿了;但是我在本地没有认识的人,我想请求您今天上午……”

“要我买下吗?”葛朗台打断他的话。

“不是的,伯父,我求您帮我找一个可靠的买主。”

“那么给我吧,侄儿,我来给你估一估价,之后告诉你值多少钱,误差一定不超过一生丁。这是一件首饰,”他看着一条很长的金链说,“18K到19K。”

老头伸出一双肥手,一下把那些金器拿走了。

“堂姐,”查理说道,“请你允许我送给你两颗纽扣,你可以把它们系上丝线,然后套在手腕上,现在就流行这样的手镯。”

“那么我就收下了,堂弟。”一边说着,她会心地望了他一眼。

“我的伯母,这一件是我母亲的针箍,我把它一直收藏在我的旅行梳妆盒里当作宝贝。”查理送给葛朗台太太一个看起来玲珑精致的金顶针,那是她向往了整整十年而不得的东西。

“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侄儿,”老太太的眼睛这时候湿润了,“我一定要在早晚两次祈祷时真诚地为你祝福,祝福你出门平安。如果我死了,欧也妮一定会为你保存这一件首饰的。”

在卢瓦河沿岸,“利弗尔足算”这样的说法的意思是把面值六利弗尔的银币当所示当做是六法郎,没有折扣。

“我不敢开口请您买下,”查理不安地望着他,“但是,在您居住的城市变卖我的首饰,也真是令我感到羞愧。用拿破仑的话来说,脏衣服须在家中里洗。因此我感谢您的一片好意。”葛朗台挠了一下耳朵,有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我亲爱的伯父,”查理担忧地望着葛朗台,好像是怕惹他不高兴似的,“我的堂姐跟伯母都赏脸收下了我的一点小礼物当做是纪念;现在请您收下这一副袖扣,我现在已经用不着了,它们或许能让您想起远在海外时时刻刻惦记着亲人的可怜男孩。从此,也只有你们是我的亲人了。”

“孩子!我的孩子啊,不可以把东西都全送了呀……你拿了什么东西,太太?”他馋痨一样的转过身来问。“啊!金顶针!你呢,小丫头?嗬!钻石纽扣。那么好的,你的袖扣,我把它收下了,孩子,”他把查理的手握住,“但是你一定答应我,让我替你………替你付……是的……替你付去印度的花费。是的,你的旅费由我来给你出。特别是,孩子,你知道的,为你估价首饰的时候,我仅仅只估算了金子本身的价钱,自然手工还值一些钱呢,因此,就这样办吧,我给你1500法郎,……利弗尔足算,我向克罗旭借,由于家中连铜板也没有了,除非彼罗泰交来欠租。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我马上去找他。”

他把帽子、手套戴上,然后走了。

“你真的要走吗?”欧也妮望了一眼查理然后问道。对他又哀伤又爱慕地瞥了一眼。

“一定走。”他低头回答。

几天以来,查理的情绪、举止、谈吐变化得像一个有深深伤痛的人,因为责任重大,已经在忧患当中磨炼出崭新的勇气。他不再那么的长吁短叹,他变成一个大人了。欧也妮看到他穿着和他苍白脸色跟忧郁神态非常一致的粗呢丧服下楼,才比之前更看清堂弟的性格。

那一天母女俩也穿着丧服,和查理一起参加教区教堂为已经故去的纪尧姆·葛朗台举行的追悼弥撒。

午饭的时候,查理收到了几封巴黎来的信,全部都看完了。

“哎,堂弟,一切办得顺利吗?”欧也妮轻声问道。

“千万不要问这样的问题,我的孩子,”葛朗台说道,“我从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你,为什么要管堂弟的私事?别打扰他。”

“哦!我并没有什么秘密。”查理说。

“好,好,好,我的侄儿,你迟早会明白,做生意应该要守口如瓶。”

“我没有看错阿尔丰斯,他做得实在是太棒了,他把我的事情处理得既谨慎又仗义。我巴黎的债全部都还清了,而且我的家具现在也卖了一个好价钱,他还说,他咨询了一个走远洋的船只,把剩下的3000法郎买了一些欧洲的小东西,能够在印度挣得一大笔钱。他已经把我的行李打发到了南特去了,那里正好有一艘货船开往爪哇。五天之后,欧也妮,我们就得分手了,或许是永别,至少也是很长时间不能见面。我的那一些货和两个朋友送给我的一万法郎,算是小小的开始。我不能够指望几年之内就能够回来。我亲爱的堂姐,别把我和你放在一个天平上,我也许会死在异国他乡,你可能会遇见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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