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小说涯>匹克威克外传赏析 > 第四十九章(第1页)

第四十九章(第1页)

第四十九章

行脚商的伯父的故事

“我的伯父,先生们,”行脚商说,“是世界上近乎完美的人之一。我真希望你们认识他,先生们。但是,先生们,我又不希望你们认识他,因为假如你们认识他的话,按照惯例,到现在你们即使没有死,怎么说也活不长了,因而也就只好待在家里无事可做了——那么,我此时此刻和你们说话的无以言表的快乐恐怕就要消失了。先生们,但愿你们的亲人们认识我的伯父。他们会非常喜欢他的,尤其是你们的可敬的母亲们;我知道一定是那样的。如果说在装饰他的性格的众多美好德行中有特别之处的话,那么我要说,那一定是他调制的多味酒和他的餐后吟唱。请原谅我不厌其烦地说这些有关一个已去世的有价值的人的忧郁的回忆;像我伯父那样的人可不容易见到!

“有一点我一直认为是我伯父在做人上的一件大事,先生们,那就是,他是伦敦市卡提顿街的比尔逊——斯拉姆大厦的汤姆·司马特的生死之交。我伯父曾为提金——威尔普斯公司收款,不过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成为第二个汤姆;他们俩初遇的那个晚上,我伯父喜欢上了汤姆,汤姆也喜欢上了我伯父。他们相识还不到半个钟头就打起赌来,每人做一夸脱多味酒,看谁做得最好,喝得最快。最后的结果是,我伯父在酒的调制上获胜,而汤姆·司马特则在喝方面获得胜利。然后他们又各喝了一夸脱来互祝健康,而且从此成了生死之交。这类的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先生们;我们无法决定。

“就外貌来说,我伯父比中等个子还要矮,比普通人稍微胖一些,而且或许他的脸也更红一点点。他长着一张你们从未见过的快乐的脸,先生们,有点像笨伯潘奇,鼻子和下巴长得更英俊一点儿;他的眼睛总是不停地眨,而且闪闪发亮;他的脸上永远挂着一丝微笑——完全不是你们那种没有内涵的毫无表情的狞笑,而是一种真正的、欢快的、发自内心的、和颜悦色的微笑。有一次他从双轮单马车里摔了出来,头朝前,撞在一块里程碑上。他昏在那里,脸几乎被石子毁容,用我伯父本人的夸张的说法来讲,即使是他母亲再见到他,她恐怕也不认得他了。的确,当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先生们,我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在我伯父才两岁零几个月大的时候她就去世了,另外我还认为,即使没有碎石子划破他的脸也没什么不同,光是他那双高统靴子就足以让老太太大为吃惊,更不用说他那张快活的脸了。总之,他躺在那里,据我所知,那个把他救起的人说他当时在开心地微笑,就好像他滚下车正要去参加一个宴会似的;而在他们救了他之后,他恢复活力的证据就是,他从**跳了起来,爆发出一阵开心的大笑,吻了吻那个端盆子的年轻女子,还要吃一份羊肉排骨和一个醋泡胡桃。他很喜欢吃醋泡胡桃,先生们。他说他发现要是没有醋,单吃胡桃有啤酒的味道。

“我伯父的伟大旅行一般在秋天进行,也就是去北方做生意:从伦敦到爱丁堡,从爱丁堡到格拉斯哥,又从格拉斯哥回到爱丁堡,再坐渔船返回伦敦。听清楚了,他返回爱丁堡是为了寻欢作乐。他常常是回去一个星期,就为探望老友;往往是跟这个吃早饭,跟那个吃点心,跟第三个吃午饭,再跟另一个共进晚餐,这样他的一个星期就有着落了。我不知道,先生们,你们之中有谁和他一样:先用一顿真正的、实惠的、丰盛的苏格兰式早餐,然后再吃一蒲式耳的牡蛎,外加十来瓶啤酒,最后以一两小杯威士忌收场。假如你们也是这样的话,你们就会同意我的看法:在进行了以上这些之后,要再出去吃午饭和晚饭的话,那是很累人的。

“不过,还有上帝,所有这类事情对我伯父根本小菜一碟!他早已饱经考验,这对他简直是不值一提。我听他说过,每天他都可以把丹第人灌醉,然后神智清醒自己走回家;丹第人有的是强健的头脑和同样强健的多味酒,在这个世界上独此一家,先生们。我听说过一个格拉斯哥人和一个丹第人斗酒,两人喝了半天多。可以肯定,他们俩同时咽了气,不过,除了这一微不足道的意外,先生们,他们可真是相当有名的酒中豪杰呀。

“有一天晚上,就在坐船回伦敦之前前一天,我伯父在他的一个生死之交的老朋友家吃晚饭,那人叫做市参议员麦克什么的(名字中有四个音节省略掉了),住在爱丁堡的旧城区。一同进餐的还有参议员的妻子、他的三个女儿、已成年的儿子以及三四个身材肥胖、眉毛浓密、举止文雅的苏格兰老先生,参议员请后几位赴宴,一是重视我伯父,二是为助兴。那是一顿丰盛的晚餐。有鲑鱼干、熏鳕鱼、一个羔羊头和一个哈吉斯——一道苏格兰名菜,我伯父常说,每当看到这道菜,他就觉得它就是一个聚宝盆——另外还有很多别的东西,不过我都忘记是什么,反正都是些好东西。小姐们漂亮而又可爱;参议员夫人更是难得的好女人;我伯父很满意。结果,在那美妙难忘的时光里,小姐们开心地笑,老太太大声地笑,参议员和其他老头子们也更是纵声狂笑,笑得满脸通红。没人算得出每个男人喝了多少杯柠檬威士忌酒;但我至少知道有一点,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参议员家的公子正想唱《威利酿造一配克麦芽》第一段,没一会儿就醉晕过去了;而在此前的半个小时之内,他是除我伯父之外惟一还在桃花心木桌旁徘徊的人,这时我伯父觉得差不多是该告辞的时候了,而且酒宴早在七点就开始了,为的是让他能玩得尽兴回家呀。但是,考虑到马上离开,不辞而别,毕竟有失礼貌,于是我伯父就提起话来,调了另一杯酒,祝所有人身体健康,对自己发表了几句恭维性的祝酒辞,然后兴高采烈地把酒一饮而尽。可还是没有人醒来;于是我伯父又喝了一点儿纯酒,以免混合酒叫他感到不舒服——然后,他猛地抓起帽子,坚定地走出门去。

“那天晚上狂风大作,我伯父走出参议员家,把帽子拉紧免得被风吹走,双手插进口袋,抬头看一眼天气状况。满天的乌云被风刮地快速掠过月亮,此刻月亮已经完全被遮蔽,彼刻又让她全都露出了光亮;不久,乌云又迅速将月亮遮了起来。“真的,这可不行。”我伯父看着天气自言自语道,受了伤害似的。“我的旅行天气真是太遭了。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行。”我伯父不高兴地说。他将这话重复了多遍之后,他全力让自己维持住平衡——由于刚才一直仰头看天,他觉得有点头晕——然后又欢快地向前走去。

“市参议员的房子座落在凯农盖特,而我伯父要去莱斯路,要走大约一英里多路。街道的两边,耸立着一座座危平又萧条的房屋,门面因岁月的久远污损了,窗户似乎也像我们的眼睛,因年事已高而变得凹陷无光了。那些房屋层数不等;一层叠压一层,很像孩子们抬的积木——它们的倒影射在石子路上,让街上显得更黑。有一些微弱的油灯,彼此相距很远,它们的作用只不过是告诉别人狭窄小路的一边住有人家,或者表示某处有楼梯经过弯旋的攀登后可以通向上面的各层。我伯父用不屑地目光瞟着所有这一切,那样子好像是这一切他早已多见不怪,没什么值得去注意。他就这样昂首挺胸地走在大街中央,手插在两边的口袋里,嘴里不停地哼唱着一些歌曲的片段,唱得那么自得其乐,也许会让街上那些安静而又诚实的市民们从梦中惊醒过来,被吓得躺在**直发抖,直到已经听不到那声音;听出了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醉鬼深夜回家之后,他们又将被子,盖好睡了过去。

“我一直特别描述我伯父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大街上的样子,是因为,正如他自己也经常(且很有道理地)说的,是因为这个故事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除非你从开头就清楚地知道他不管怎样都是一个庸碌呆板的人物。

“先生们,我伯父把手插在背心口袋里走着,在大街中间欢快地唱歌,偶尔是一节情歌,有时是一节酒歌,在把它们都唱腻了时,则又吹起曲调优美的口哨来,伴随他走到连接爱丁堡新旧城区的北桥。在这里他又待了一会儿,看看居民家里花式多样又繁杂的团团灯光,它们在高处闪亮,仿佛天上的星星;它们有的在这边城堡的高墙上闪烁,有的在另一边的卡尔登山上,它们仿佛就像一座座实实在在的空中楼阁;与此同时,那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就在下面的朦胧与寂静中沉睡着——它那由古老的亚瑟王宝座训练有素哨卫守卫着的宫殿和教堂危严耸立,像我伯父朋友所说,像一个性情乖张的天使似的,黑着脸,阴沉地俯视着他长年守护的这座古城。我伯父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看看这儿、看看那儿;虽然月亮快落了,但天气已变得稍稍晴朗了一点,于是他称赞了一下天气的好转,然后又继续往前走,还像刚才一样激昂;他很神气地专走大街中央,那就好像在显示这是他独有的权利似的。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人要和他争;他继续往前走,依然把手插在背心口袋里,非常温暖舒适。

“走到莱斯路尽头后,我伯父必须穿过一大片荒地和小街才能到达他住的地方。这片荒地上,当时刚好圈了一个车匠的场子,这家伙与邮局签了合同,专门收破旧报废的邮车;我伯父也很喜欢车子,不管是新是旧是好是坏,因此他立即选了这条路,目的没有别的,就是想从栅栏的间隙偷偷看看那些邮车——他看见了大约十几辆车子,被杂乱无章地丢在那里,堆成一堆。我伯父是那种非常热情而又相当任性的人,先生们;因此,当他觉得他没法从栅栏的间隙好好窥视里面时,他索性翻到栅栏里面,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根旧的车轴上,开始聚精汇神地注视那些旧邮车。

“车子有十几辆,或者也许更多——我伯父对这一点记得不是很清,由于他非常看重数字的精确性,所以他并不确定地说——不过它们全都被丢在那儿,乱七八糟地停在一起,非常零乱。车门都已被卸下来并搬走了;衬里已经被撕扯掉了,只是零零散散的有些地方被生锈的钉子挂住一些小片;车灯没有了,辕杆也不见了,铁部件生锈了,油漆剥蚀了;风吹得光秃秃的木板瑟瑟作响;积在车顶上的雨水不住地滴进车里,发出滴嗒嘀嗒的声音。它们是死去的邮车的遗骨,而且这个荒凉的地方,在这寂静的深夜,它们看上去多么凄凉和可怜。

“我伯父用双手托着头,回忆多年前乘坐老邮车的人们,他们当时四处奔驰,不知疲惫,而今却全都沉默了,废掉了;他在想邮车为人们做了多少贡献啊;多少年来,日复一日,风雨无阻,这些破烂不堪的邮车曾为多少人递送了焦急等待的消息、汇款、如约兑现的人寿保险金以及突然通报的疾病或死亡的通知。商人、恋人、妻子、寡妇、母亲、小学生以及一听见邮差的喊声就摇摇晃晃走向大门的儿童——他们曾经多么热切斯盼邮车的到来啊!可如今他们看得见这些邮车吗?

“先生们,我伯父经常说当时他脑中飞速掠过这些,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些是他后来从什么书上记下的,因为他曾清楚强调说,他坐在车轴上看着那些腐烂的邮车时竟不觉睡着了,还说是什么教堂报时的钟声把他惊醒过来。是呀,我伯父向来比较迟钝,假如他真想了所有这一切,那么我敢发誓,他至少要思索到两点半以后才成。因此,先生们,我敢保证,我伯父是瞌睡过去了,因此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想。

“就算是这样吧,教堂的钟敲了两下。我伯父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对自己睡着感到吃惊。

“钟一敲过两点,整个荒凉萧瑟的场所突然呈现出一派令人吃惊的生动活泼的景象。邮车安上了新门,衬里也换上了,铁部件一如新的,油漆恢复了,车灯点亮了,车箱里有坐垫和大衣,脚夫们正在忙着塞包裹,管车人在藏放邮包,马夫们在一遍遍地冲洗那些刚修补好的车轮;杂役们跑来跑去,忙着为每一辆车装辕杆;乘客们来了,把手提箱递了上去,马被套到了车上;总体说来,很显然那里的每一辆邮车马上准备出发了。先生们,我伯父为自己看到这一切感到震惊,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喂!’一个声音说,同时一只手放到了我伯父的肩上。‘你订了里面的座位。你最好先进去。’

“‘你说什么!’我伯父说,转过身来。

“‘你订的座位在里面。’

“我伯父,先生们,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最奇怪的是,虽然这里很多人,而且每时每刻都有新的面孔,但都说不清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好像是莫名地从地下或空中蹦出来的,消失的时候也一样。一个脚夫抬完行李,拿了搬运费之后,一转身就消失了;我伯父还来还想出怎么回事儿,半打新的脚夫已经蹦了出来,搬着那些像要压碎他们的包裹踉踉跄跄地走着。旅客们全都穿戴得稀奇古怪——款式花哨的大衣,带有宽大的硬袖,却没有领子;还有假发,先生们——曾经宫廷流行的假发,后面有一个结。我伯父看着这些都快晕了。

“‘喂,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先前对我伯父说过话的那个人喊到。他像个管邮车的人,头上戴着假发,上衣有宽大的硬袖,一只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摆弄着一支很大的大口径手枪——他正准备把枪藏进他的小手提箱。‘你快点儿进去,杰克·马丁?’那个管车人说,一边提高灯笼照着我伯父的脸。

“‘哈啰!’我伯父说,同时向后移了一些。‘别这么随随便便的!’

“‘乘客表上分明是这么写的呀。’管车人答道。

“‘上面没有注明“先生”二字吗?’我伯父说。他一直认为,一个不认识的管车人随意地喊他杰克·马丁就是放肆,邮局方面要是知道他这么礼貌的话,是不会许可的。

“‘不,没有。’管车人毫无表情地答道。

“‘我付过车费了吗?’我伯父问道。

“‘当然付过了。’管车人答道。

“‘付了,是吗?’我伯父说,‘那就走吧!我该上哪辆车?’

“‘这辆,’管车人说,指着一辆从爱丁堡开至伦敦的老式邮车,车子的踏板已放在地上,门也开着。‘等等!其他客人来了。先让他们进去。’

“管车人话音刚落,我伯父的眼前便走来一位年轻绅士,他的假发非常服帖,穿着一件镶了银边的天蓝色上衣,衣裾非常宽大,里面附有硬麻布衬里。印花背心上印有‘提金—威尔普斯’字样,这些字让我伯父马上知道了所有那些料子的来头。那人穿着短裤,在丝裤和带扣的鞋子上方还缠着绑腿;他的手腕处打着褶边,头上戴着一顶好看的三角帽,身边挂着一把细细的长剑。他的背心一直垂到了大腿一半的地方,领巾的两端有意塞到了腰间。他庄严地迈着大步走到车门边,摘下帽子,伸直手臂把它举了起来,同时小指是翘向天空,就像模仿做作的人拿起茶杯时那样;然后他把双脚并拢,深深地鞠了谦卑的一躬,接着伸出了左手。我伯父正准备走上前去,兴奋回握那只手,却突然发现这些不是对于他的,而是献给踏板前面的一位年轻女士的,她穿着古朴的绿色天鹅绒衣服,上面穿了长长的三角背心兼胸衣。她头上没有戴软帽,而是罩着一块黑色的丝质头巾,不过在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下,露出了她那美丽的脸;那张脸真的很美,我伯父从来没有见过——即使是在画家们的画里。她用一只手提起衣服,上了马车;我伯父在说这些时,总是要大声赌咒一声,说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他决不会相信腿和脚能配合的那么完美。

“但是,在那张美丽的脸转过来的,我伯父看出那位年轻漂亮的女士向他投来了恳求的目光,而且她好像既紧张又害怕。另外他还发现,那个戴假发的青年虽然行为动作得体而又气派,但在她上车时他却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而且马上钻进了车里。另外还有一个长着凶狠脸庞的家伙,戴着短短的棕色假发,穿着暗红颜色的衣服,佩着一把大剑,穿着长长的靴子,也是跟他们一伙的;当他在坐到那位女士旁边时,她慌忙缩到一个角落,这使我伯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怀疑,感到一个丑陋阴险的勾当正在进行之中,或者用他自己的话说,‘准是哪颗螺钉松了’。意想不到的是,他那么快就下定了决心:他一定会拼了性命保护那位女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