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说。
“哼。”斯门格尔先生咳嗽了一声。
“你说什么,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说。
“不,没事,先生。”斯门格尔先生说。
“我听错了,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说。
事情很是轻松舒畅。为了使事情更加愉快,斯门格尔先生多次向匹克威克先生保证他对一位绅士十分尊敬;这一观点的确给他获得了无限的信誉。
“你要过庭吗,先生?”斯门格尔先生说。
“过什么?”匹克威克先生说。
“过庭——葡萄牙街——就是解决那个——你应该明白的。”
“噢,不,”匹克威克先生答道。“不,并非那样。”
“要出去了,也许是吧?”弥文斯试探说。
“恐怕不,”匹克威克先生答道。“我拒绝付赔偿金,导致被关了进来。”
“啊,”斯门格尔先生说,“是纸片毁了我。”
“做的是文具生意吧,先生?”匹克威克先生天真地说。
“文具生意!不,不,怎么可能!我可没那么低级趣味。我指的是账单。”
“噢。我明白了。”匹克威克先生说。
“见鬼!一个绅士必须准备面对逆境,”斯门格尔先生说,“那算什么?现在我进了弗里特监狱。那又怎么样?我一点也没有因此而更糟糕呀,不是吗?”
“一点儿也没有。”弥文斯答道。的确如此,因为斯门格尔不仅没有更糟糕,相反倒是好了一些,为了使自己适应这个地方,他无偿获得了几件珠宝,那是好久以前就进了典当铺的。
“谁说的,”斯门格尔先生说,“这活儿了无生趣。让我们用一点热乎乎的白葡萄酒来漱漱口吧;新来的人请客,弥文斯去张罗,我帮忙喝。不管怎么说,这也许是公平而有绅士风度的分工吧。”
匹克威克先生不想再次争吵,高兴地同意了这一提议,并把钱给了弥文斯先生,由于差不多十一点钟了,弥文斯先生赶紧跑到咖啡室履行使命去了。
“喂,”他的朋友一走出去,斯门格尔就低声问道,“你给了他多少钱呀!”
“半个金镑,”匹克威克先生说。
“他是一个滑稽得邪门的人模狗样的家伙,”斯门格尔先生说:“滑稽得要死。我还从没见过比他更滑稽的人哩;但是……”说到这里,斯门格尔突然不说话了,并且态度暖昧地摇了摇头。
“你怀疑他把钱擅自挪用吧?”匹克威克先生说。
“噢,不!注意,我可没那么说;我直截了当地说吧,他是一个绅士得邪门的家伙,”斯门格尔先生说,“不过我觉得,假如派个把人下楼去看看也未偿不可,免得他偶然把嘴伸到酒壶里去,或者是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把钱弄丢。喂,你,先生,去照看一下那位绅士,好吗?”
这一请求是向一位矮小、羞怯、神经质并且十分潦倒的男子说的,他一直蹲坐在他的**,显然被他的新处所弄得不知所措了。
“你知道咖啡室在哪里吧,”斯门格尔先生说,“下楼去就是了,就告诉那位绅士你是下去帮助拿酒壶的。或者——等一等——我告诉你我们要他怎么办,”斯门格尔说,面露诡异。
“如何?”匹克威克先生说。
“告诉他必须把找的零钱用来买雪茄。好主意;听见了吗?零钱是不能浪费的,”斯门格尔继续说,一边转向匹克威克先生。“我来抽。”
太会玩算心机了,而且是在如此不动声色的泰然与冷静之中完成的,致使匹克威克先生简直不想去干涉,虽然他完全可以。不一会儿弥文斯先生就拿着白葡萄酒回来了,斯门格尔先生把两个已有裂缝的小杯子倒满,十分体贴地说,在那种环境下一个绅士是不能太讲究的,并说就他本人而言,他还没有高傲到不能将就着用酒壶喝酒的地步。他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以便令在场的人信服这一口使酒壶空了一半。
通过这些手段很好地促进相互间的理解之后,斯门格尔先生来给大家讲述他曾经经历的种种浪漫奇遇,涉及到很多有关一匹纯种马以及一个犹太女子的有趣的轶事,这两者都是无与伦比的,也是这些王国里的贵族和上流人士垂涎欲滴的。
他的轶事中的精华部分远远没有讲完之前,弥文斯先生已经上床,鼾声隆隆地睡了过去,留下那位羞怯的陌生人和匹克威克先生来听斯门格尔先生讲述。
最后提到的这两位绅士,也没有从所叙述的那些动人的故事中充分地获取应有的启迪。匹克威克先生睡意朦胧,后来他迷迷蒙蒙地感觉到那个醉汉又唱起了那首滑稽歌曲,而斯门格尔则以一把水壶作媒介来提醒他,表明他的听众并不喜欢音乐。然后匹克威克先生又睡着了,地感到斯门格尔先生仍在继续叙述,其要点好像是在他特别作了说明的某个场合,他同时“解决了”一份账单和一位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