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友
王月书
每天上下班路过一个僻静的角落,那儿总是坐着两个老头儿,面前摆着一副象棋。
棋盘是用蓬布做成的,陈旧残破,满是油渍污垢,棋子儿也是大小不等,显然是拼凑而成。看上去,两个老头儿的年纪都在七十以上。两人下棋很专心,对过往的行人车辆毫无反应。
日子久了,我有时也能听到他们争吵。那是因为其中的一个悔棋而引起的。不知是棋具的残破还是棋艺不精,我几乎没有见到有棋迷观战。
一日下班无事,我站在一边着起来。
看了一会儿,我不禁暗自笑了,原来这两老头儿是一对“臭棋篓子”。他俩下棋毫无章法,却又格外地争强好胜,互不认输,为一步悔棋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又总是妥协,以允许另一个也悔一步棋而告终。好在两人的棋艺都“臭”,也就互不觉得“臭”了。
今天,也许是有我观战的缘故,两人都很认真,棋走得很慢,也很谨慎。虽然水平不高,但在残破的棋盘上,随着大小不等的棋子儿的移动,也颇见烽火连天,杀机四伏,如两位指挥若定的白发将军在调动自己的千军万马。终于,两人都抬起头来,露出无奈的神情。
由于他们一味地厮杀拼搏,最后棋盘上的子儿已所剩无几,只得和棋。两人同时看了我一眼,竟象小孩子一般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我觉得这两老头儿挺有意思。棋艺很“臭”,却又酷爱下棋;虽然是满头银发,但又偶露一点儿孩子的天真。以后,闲来无事我便充当一会儿他们的观众。
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我又骑车路经此地,却只见一个老头儿坐在马扎上。闭着眼睛。身子歪在墙角里,夕阳正从他的头顶滑落。
他面前仍然摆着那副残破的象棋,对面是另一个马扎子。我坐下了。
“大爷!您的棋友呢?”我问。
他并未睁眼,只是在嗓子里咕噜了一句,但我还是昕到了,是“死了”。
“死了?他昨天还在这呀!”
“死了就是死了。是今天早晨,不是昨天。”他睁开眼说,似乎有些怨气。
我叹了口气,竟无话可说。好几年了,每次路过这里看到的都是两个老头儿,他们守着一副残破的象棋,或争吵,或沉默,或为走了一步高招而象孩子般的欢欣,或为一步“臭”棋而沮丧得捶胸顿足。
他俩似乎成了这个角落里不可缺少的装饰。
我默默地把那些大小不等的棋子几摆在残破的棋盘上,说:“大爷!我陪您下一盘棋。”
他看看我没言语,随后走了一步当头炮。说实话,这是我平生下得最艰难的一盘棋。对他的棋艺我很明白,但我又于心不忍,只是极小心地想法让他战胜我。下了一会儿,他已经胜券在握。我以为他会高兴一点儿,抬头一看,见他又倚到墙角里,闭上了眼睛。我没言语,只是默默地坐着。夕阳已经隐去,留下一片如火的云霞。
以后。那个角落里便开始冷清起来,没有了争吵,没有了沉默,只有一些碎纸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响声。
不久前的一天早晨。角落里突然热闹起来,那个老头儿领着两个孩子嬉戏。他面前仍然摆着那副残破的象棋,一个小孩儿骑在他背上,另一个孩子坐在他对面的马扎上。
老头儿笑眯着眼睛专沣棋盘,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是那样的安详。